王氏举着扫帚，一路追打。

“滚！都给我滚！”

王氏冲出院门，手里的扫帚在空中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

赵老汉吓得连连后退，拐杖差点扔了。

李寡妇端着木盆，扭头就跑。

王二狗他娘连瓜子也不嗑了，撒丫子溜得飞快。

“看什么看！谁家没饿死人？轮得到你们来嚼舌根！”王氏站在院门口，指着跑远的村民大骂，“我王氏今天把话撂在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宝儿就饿不死！谁敢再说一句赔钱货，我撕烂他的嘴，砸烂他家的水缸！”

四周一片死寂。没人敢接王氏的话。这年头，水缸就是命，谁也不敢招惹一个护犊子的疯老婆子。

王氏骂完，转身走进院子。

她双手抓住破烂的两扇木门，用力一合。

“砰！”

木门关上，震落一层灰土。

太阳慢慢沉下山头。

青牛村陷入一片黑暗。

李家没有点油灯。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油点灯。

黑暗中，饥饿感被无限放大。

大木、二林、三虎躺在里屋的土炕上。土炕硬邦邦的，席子早就烂了几个大洞。

三个人并排躺着，谁也没有睡着。

“咕噜——”

三虎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在安静的屋子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三虎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他双手捂着肚子，把身体蜷缩成一团，试图压住胃里的抽搐。

“二哥，我饿。”三虎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二林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他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饿着吧。睡着了就不饿了。”二林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睡不着。”三虎在炕上扭动了一下，“我想吃肉。想吃大白面馒头。想吃田鼠。”

大木躺在最外面。他坐起身，摸黑下了炕。

他走到外屋，摸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在缸底刮了刮，舀起半瓢浑浊的泥水。

大木端着瓢，走回里屋。

“喝口水。”大木把瓢递给三虎。

三虎摸到葫芦瓢，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泥水带着一股土腥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暂时填补了空虚，却引来一阵反胃。

三虎干呕了两声，把葫芦瓢扔在炕上。

“水顶个屁用！一泡尿就没了！”三虎压低声音骂道。

二林拿起葫芦瓢，把剩下的一点水喝完。他抹了抹嘴巴。

“大哥，村里人今天看咱们的眼神，你看见了吗？”二林开口。

大木没有说话。他重新躺下。

“他们看咱们，就像看三条快饿死的野狗。”二林继续说，“爹连个屁都不敢放。”

二林转过头，看向屋子的另一头。

宝儿就睡在那。

黑暗中，能听到宝儿均匀的呼吸声。她睡得很香甜。

“吧嗒吧嗒……”

宝儿在睡梦中砸吧砸吧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三虎猛地坐起来。他抓起炕沿上的一块碎土坷垃，扬起手，就要朝宝儿的方向砸过去。

大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三虎的手腕。

“你干什么！”大木低声喝道。

“我砸死她！”三虎挣扎着，“凭什么她能喝米汤做美梦，我们就要在这喝泥水挨饿受白眼！她就是个祸害！自从她生下来，家里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大木手腕用力，把三虎的手按在炕上，夺下那块土坷垃。

“砸她，奶明天就能拿刀劈了咱们。”大木冷冷地说。

大木松开手，把土坷垃扔在地上。

三虎咬着牙，双手用力捶打着土炕。

“等着吧。等家里最后一粒米也没了，看她还怎么做美梦！”三虎恶狠狠地嘀咕。

外屋。

周月娘躺在木板拼成的破床上。她睁着眼，看着漏光的茅草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