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主子,外头加了四个人。”
翠儿站在顺嫔寝殿的窗边,透过半指宽的窗缝往外看。
院门口原先只有王嬷嬷和李嬷嬷两个人。如今又多了四个身形壮实的内侍,站得笔直,腰间别着巡夜用的短棍。
顺嫔坐在床沿上,手按着胸口。
那张从承禧宫翻出来的纸页,被她缝进了枕头内胆里。
她的针脚缝得很密。拆开枕套,瞧不出异样。只有把整个枕头剪开,才能找到。
“主子,宁妃这是要困死咱们。”
翠儿回过身来,眼眶发红。
顺嫔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她打开首饰匣子,翻了翻底层,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什么时候存的?”
“去年冬天。主子说留着以防万一。”
瓶子里装着三粒药丸。不是毒药,是安神丸。吃一粒能睡上一天一夜。
顺嫔把瓶子握在手里。
“翠儿,明日晚膳的时候,你去膳房领食盒。回来时走慢些,让门口那几个人看见你手里的东西。”
翠儿不解。
“让他们放心。”
顺嫔把瓷瓶收回匣子底下。
“只要他们以为咱们安分,看守就会松些。”
翠儿点头。
顺嫔又看了一眼枕头。
姜修仪让她等信号。
她拿不准要等多久。可她明白,只要那张纸还在她手里一天,她就还有一天的命。
宁妃不敢动她。因为宁妃不清楚纸藏在哪里。一旦打草惊蛇,纸落到旁人手中,承禧宫就全完了。
顺嫔坐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双腿。
“翠儿,把灯灭了。”
寝殿暗下来。
顺嫔睁着眼躺在黑暗中,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
指尖能摸到那条缝合的线缝。
就这么熬过一夜。
次日,承禧宫。
宁妃没有睡好。她额角贴着一片薄荷膏,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梳头。
锦书从外面进来,弓着腰。
“娘娘,顺嫔那边没动静。翠儿昨晚领了膳食就回了屋,灯灭得早。”
“搜了没有?”
“没敢搜。”
锦书咽了口唾沫。
“娘娘说过,不能打草惊蛇。”
宁妃一掌拍在妆台上。
“本宫是说了不能打草惊蛇。可她手里的东西不拿回来,本宫睡不着!”
锦书跪下去。
“奴婢这就去办。”
“等。”
宁妃叫住她。
“不能你去。你的脸她认得。”
她想了想。
“让外头新来的四个内侍去。就说例行检查寝殿卫生,翻一遍她屋子里的东西。”
锦书迟疑了一下。
“若翻出来了呢?”
“翻出来就拿走。她一个被禁足的嫔妃,能怎样?”
午时。
四个内侍进了顺嫔的寝殿。
顺嫔坐在圈椅里,看着他们翻。
翠儿站在她身后,手指绞着裙角,脸色发青。
内侍翻了衣柜,翻了妆台,又翻了书架。每一只匣子都打开,每一块布帘也掀起来。
其中一个走到床前,掀起被褥看了看,又拍了拍枕头。
顺嫔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那个内侍把枕头翻了个面,捏了捏。
枕头里填的是荞麦皮,硬邦邦的。一张纸缝在内胆夹层里,从外面捏不出形状。
他丢下枕头,又去翻床底下的暗格。
翻了小半个时辰,四个人什么都没找到。
为首的内侍朝顺嫔拱手。
“打扰嫔主了。例行公事。”
顺嫔点头,面色如常。
四个人退出去,关上门。
翠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顺嫔握着椅子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主子……”
“没事。”
顺嫔站起来,走到床前,把枕头放回原位。
她的手按在枕面上,能摸到那条针脚的凸起。
还在。
当日傍晚,消息传到颐华殿。
春芽从后院暗线处拿到一张纸条。
“承禧宫搜了顺嫔的屋子,没找到东西。宁妃发了大脾气。”
姜明姝把纸条烧了。
“顺嫔藏得稳。”
春芽蹲在脚边。
“小姐,往后怎么办?顺嫔那边没被搜到,可宁妃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
姜明姝翻了一页案上的假账册。
“宁妃搜不到东西,只会越急。她越急,动作就越大。动作越大,破绽就越多。”
她合上账册。
“本宫再等两天。等宁妃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顺嫔这颗棋子便到了该落下的时候。”
春芽想了想。
“小姐是在等什么?”
“等前朝那边的人先动。”
姜明姝靠在椅背上。
“宁妃的信已经送到严松柏手里了。严松柏不是个坐得住的人,他准会抢在本宫前头出手。”
“他出手做什么?”
“弹劾姜家。”
姜明姝闭上眼。
“他把姜家拖下水,本宫就有了反击的名分。
到那时候,本宫手里的证据往太后面前一摆,宁妃贪墨军需的罪名就坐实了。前朝后宫一起翻盘。”
春芽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姐,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姜明姝睁开眼,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
“少拍马屁。去熬碗银耳汤,本宫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