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次,交给我。”
周云按着甘宝宝的肩,将她往后送开,掌心碰到她衣料上那片被血浸透的湿意,眉头沉了下去。
甘宝宝踉跄着扶住石桌,月白裙摆拖过满地碎石,袖口裂开的地方露出雪白手臂,鲜血沿着腕边往下淌。
云中鹤摇着折扇,嘴里发出啧啧声,脚下绕到周云左侧。
“周公子倒是会逞能。”
“甘夫人为了护你,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你却只会躲在后头看着。”
岳老三揉着被周云捏疼的手腕,吐掉嘴里的灰,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小白脸,方才有娘们儿挡着你,老子没打痛快。”
“现在她站不住了,你还想拿什么挡?”
周云抬起头,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
“谁告诉你,我需要女人挡?”
云中鹤将折扇一收,钢爪从袖中弹出,爪尖在日光下泛着乌色。
“嘴还硬。”
“老三,咱们左右招呼,先把他的骨头拆了,再让他跪着看甘夫人求饶。”
岳老三咧开嘴,拳头捏得骨节乱响。
“这主意好。”
甘宝宝扶着石桌,急声道:“周云,别和他们硬拼!”
周云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伤口按住。”
甘宝宝咬着唇,将另一只手按在伤处,手背上沾满血。
云中鹤见两人还在说话,脸色挂不住,脚下掠过青石,钢爪先朝周云咽喉抓来。
岳老三同时扑上,拳头对着周云肋下砸去。
一左一右。
钢爪走阴,拳头走狠。
院中众人都盯住周云。
钟万仇站在段延庆身旁,手掌攥住衣袖,脸皮抽了抽。
他盼着周云死。
只要这小子死在万劫谷,甘宝宝再怎么闹,也没了念头。
云中鹤的钢爪先到。
爪尖划过周云脖颈。
铛!
刺耳声响在院中荡开。
云中鹤手腕发麻,钢爪擦过周云皮肉,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岳老三的拳头紧跟着砸中周云腰侧。
砰!
拳肉相撞,却传出金铁碰击的动静。
岳老三拳头剧痛,五根手指张开又收回,脸上的横肉跟着乱跳。
周云站在原地,低头拍了拍衣摆。
衣料没破。
身上也没伤。
云中鹤往后退开,盯着钢爪,爪尖已经卷了边。
“你练的什么横练功夫?”
周云活动了下肩膀,朝两人咧嘴。
“挠痒也没你们这么轻。”
岳老三鼻孔里喷出粗气。
“老子不信!”
他再次冲上来,拳头抡得又急又重。
周云没躲。
他抬起右拳,照着岳老三的脸便砸。
这一拳没有招式。
肩膀一送,腰身一扭,拳头直直往前。
岳老三还没来得及偏头,脸颊已经挨上。
砰!
岳老三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翻院墙下的花架,木架散了一地,泥土混着碎叶糊了他满头满脸。
他张口吐出鲜血,嘴里掉出两颗断牙,捂着脸在地上滚了两圈,连骂声都变了调。
云中鹤头皮发紧,脚下刚要后撤,周云已经转过身。
周云的拳头到了。
云中鹤将折扇横在胸前,钢爪也挡上去。
拳头砸下。
折扇断成碎木。
钢爪崩开。
云中鹤胸口塌下去一块,整个人倒飞撞上月门,后背贴着石柱滑落,嘴里涌出的血将衣襟染得通红。
他靠着石柱,手掌捂住胸口,呼吸一阵乱过一阵。
肋骨断了。
还不止一根。
叶二娘抱着布娃娃,脚步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净。
段延庆铁杖点着地面,头颅朝周云偏过去。
岳老三挨拳时,他看得清楚。
云中鹤挨拳时,他也看得清楚。
周云根本没用招。
他只是打了一拳。
可那一拳里带出的力道,连练了数十年外功的岳老三都接不住。
更骇人的,是云中鹤和岳老三的攻击落到周云身上,竟连衣服都划不开。
段延庆腹语在院中传开。
“好一具肉身。”
周云朝地上吐血的两人看了看。
“他们自己凑上来,我总不能不还手。”
钟万仇站在旁边,脸皮绷得紧紧的。
他记得昨日的周云。
那个被自己堵在房里,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白脸。
那个被他骂作废物,任他拿捏的小子。
可现在,岳老三倒在花架里。
云中鹤靠着石柱吐血。
钟万仇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手里的衣袖也被他拧出了褶子。
甘宝宝望着周云的背影,按住伤口的手慢慢放下。
她早该想到。
昨夜那场荒唐事后,自己腿脚发软,连下榻都费劲。
要知道自己常年习武,筋骨远胜寻常女子。
周云那股力气,却让自己撑不住。
原来这人并非寻常少年。
甘宝宝耳边烧得厉害,忙将脸偏开,不敢再往下想。
叶二娘瞧见甘宝宝这副模样,嘴里笑了一声。
“甘夫人,你倒是养了个好情郎。”
甘宝宝抬头,脸色沉下来。
“闭嘴。”
段延庆铁杖在地上点出沉闷声响。
“岳老三,云中鹤,你们退下。”
岳老三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脸肿得变形,嘴里还往外冒血。
云中鹤扶着石柱,胸口每动一下,衣襟里的血就多一片。
两人都没敢回嘴。
段延庆朝前走去。
“周云。”
“你这身横练功夫,从哪里学来?”
周云摊开手掌,掌心里还沾着云中鹤钢爪上的铁屑。
“天生的。”
段延庆手里的铁杖停在石板上。
“天生神力的人,我见过。”
“刀枪不入的人,我也见过。”
“可你这副身子,连一丝内力流转的痕迹都没有。”
周云笑了笑。
“那你今天算长见识了。”
段延庆抬起头,腹语里多出杀气。
“留你不得。”
铁杖点地。
段延庆身形掠出,残影从院中拉过,双杖带起沉重风声,一杖砸向周云头顶,一杖扫向周云膝弯。
钟万仇往后退开,眼里露出快意。
段延庆亲自出手。
这小子就算有铜皮铁骨,也得被打成肉泥。
甘宝宝扶着石桌,气得脸色发红。
“钟万仇!”
“外人闯进万劫谷杀人,你站在旁边看着,你还算什么男人?”
钟万仇没有回头。
“他和你不清不楚,我为何要护他?”
甘宝宝嘴唇抿紧,手臂上的血滴在裙摆上。
“你连蝼蚁都不如。”
云中鹤靠在石柱旁,嘴里吐出一口血沫,还不忘接话。
“钟谷主,她说得对。”
“绿毛龟做到你这份上,连老婆都护不住,还盼着旁人替你杀奸夫,江湖上也算头一份了。”
钟万仇霍地回头。
云中鹤脸上满是血,嘴角却还翘着。
“你瞪我做什么?”
“有本事去打周云啊。”
钟万仇脸上的肉抽动起来,脚下朝云中鹤扑去。
“老子先撕了你的嘴!”
云中鹤胸口受伤,躲得慢了些,被钟万仇一把抓住衣襟。
两人滚到地上,钟万仇抡拳就砸。
云中鹤抬臂挡住,嘴里还在骂。
“废物,你就这点本事!”
叶二娘皱起眉,将布娃娃放到石桌上。
她看向甘宝宝。
周云正被段延庆缠住。
只要擒住甘宝宝,周云总会露出破绽。
叶二娘脚下一转,朝甘宝宝掠去。
“甘夫人,陪我走一趟吧。”
甘宝宝抬掌迎上。
叶二娘袖中短刃划出寒光,先逼开甘宝宝手掌,又欺入她身前,五指朝她咽喉扣去。
甘宝宝手臂有伤,动作慢了下来。
她退到石桌边,后腰撞上桌沿,避无可避。
叶二娘的手已经探到她颈前。
另一边。
段延庆双杖砸在周云肩头。
砰!
周云脚下石板裂开。
段延庆双手传来剧痛,虎口裂出血,铁杖也被震得往上弹开。
周云抬头看向他。
“你这两根拐杖,也不怎么硬。”
段延庆双杖翻转,杖头直刺周云双眼,又转向胸腹。
周云抬起手,抓住两根铁杖。
段延庆催动内力,双杖往回抽去。
铁杖没有动。
周云掌中发力。
段延庆脸上的皮肉抽了抽,双臂绷紧,额上渗出汗水。
他赖以纵横江湖的内力,此时推不动这少年半分。
周云手腕一甩。
两根铁杖脱手飞出,砸进院墙,墙砖塌下大片。
段延庆失去支撑,身子往后倒去。
他人在半空,右手并起,指力从袖中射出。
一阳指!
指风撞上周云胸口。
噗!
周云胸前衣料破开一个小洞,皮肉上多出浅浅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火辣辣的。
段延庆倒在地上,正要翻身后退。
周云已经逼到他身前。
“这招还行。”
周云抬腿,照着段延庆腹部踹下去。
段延庆被踹得飞过半个院子,后背撞上墙壁,墙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他跌落在地,口中吐出的鲜血染红青石,双手撑了两次,没能爬起来。
院里只剩钟万仇和云中鹤扭打的声音。
岳老三看着段延庆倒下,嘴里的血沫忘了吐。
叶二娘的手停在甘宝宝颈前,脸上那点笑意也挂不住了。
一阳指只在周云胸口留了道血痕。
段延庆却被一脚踹得爬不起来。
周云转过身。
叶二娘正扣着甘宝宝的肩,将她逼在石桌旁。
甘宝宝挣开不得,雪白颈侧被叶二娘的手压出红痕。
周云脚下踏过碎石,朝叶二娘走去。
叶二娘抓紧甘宝宝,厉声道:“你再过来,我便掐断她的脖子!”
周云没停。
叶二娘手掌收紧。
周云已经到了她面前。
啪!
一记耳光抽在叶二娘脸上。
叶二娘整个人离地飞起,身子在半空转了几圈,砸进院角的水缸。
水缸碎裂,水流混着血水漫过地面。
叶二娘趴在碎瓷片里,半张脸肿起,嘴角歪向一边,手里的短刃也掉进水里。
周云将甘宝宝拉到身后,低头看向叶二娘。
“你抢婴儿,害了多少人家。”
“还敢伤我的人。”
“这一巴掌,算替那些孩子讨点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