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都给我住手!”
云中鹤被岳老三压在地上,衣襟扯歪,发髻散开,手里还攥着几根头发。
抬腿踹开岳老三,翻身滚到石桌旁,抓起落在泥地里的折扇。
岳老三正要追过去,云中鹤已经举起折扇,扇骨指着他的鼻子。
“你还打?”
云中鹤喘着气,嘴角沾着灰,“老大就在外头,你想让他看着咱们两个为了这点破事,自家打成一团?”
岳老三抡到半空的拳头没砸下去。
胸口起伏,满脸横肉拧在一处,嘴里骂骂咧咧。
“老大又怎样?”
云中鹤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衣摆上的尘土,眼角挂着阴色。
“你有胆子,便去他面前说。”
“告诉他,钟万仇交代的事没办成,周云还站着,你却先把我打了。”
岳老三握着拳,手背青筋鼓起。
云中鹤把折扇往掌心一拍,笑容阴沉下来。
“再告诉他,你那把鳄嘴剪被人掰断了。”
岳老三脸上的肉抖了抖。
低头看向地上的断刃,鼻孔里喷出热气,却没再扑向云中鹤。
段延庆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老大若是动了怒,断一把剪子都算轻的。
岳老三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盯住周云。
“算你小子走运。”
云中鹤也理好衣襟,折扇重新展开,站到了岳老三身侧。
两人一左一右,将院门堵住。
甘宝宝拉着周云往后退了些,掌心仍扣着他的手臂。
岳老三抬起下巴,断掉的鳄嘴剪被他踢到墙角。
“小白脸。”
“老子今天没了兵器,也能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周云靠着石桌,低头看了眼甘宝宝抓住自己的手。
周云抬头道:“你连剪子都保不住,还想踢球?”
岳老三脸色一沉。
“你找死!”
云中鹤抬扇拦住岳老三,目光越过周云,落在甘宝宝身上。
甘宝宝月白罗裙沾了尘土,额边的发丝也乱着,衣袖从手腕处滑下去一截。
云中鹤舔了舔嘴唇,笑得轻浮。
“甘夫人,这么护着一个外人做什么?”
“钟谷主连你的死活都不管,你何必替他守着这座破谷。”
甘宝宝皱起眉,拉着周云又退了一步。
云中鹤摇着扇子,慢悠悠道:“等会儿周云没了,你陪我喝几杯酒,咱们好好聊聊。”
“万劫谷的女主人,总不能一直守着空房。”
甘宝宝脸色发青,袖中的手掌攥紧。
“云中鹤,你嘴里放干净些!”
云中鹤笑道:“我这人说话向来实在。”
“你若肯听话,我还能留你几分体面。”
甘宝宝侧过身,将周云挡在身后。
“周云,你从后门走。”
“这里我拦着。”
周云看着甘宝宝单薄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她明知挡不住,却还是站了出来。
这女人平日软和,遇上事却比钟万仇硬气得多。
甘宝宝没有回头,只低声催促。
“快走。”
“他们忌惮万劫谷,总要顾及我的身份,不敢真把我怎样。”
周云摇了摇头。
“甘夫人。”
“两个江湖败类,还不值得你拿命去拦。”
甘宝宝回头看周云,气得脸颊发热。
“你还说这种话?”
“岳老三的兵器断了,可云中鹤的轻功和钢爪难缠得很。”
“你没练过招式,方才躲得有多险,你自己不清楚?”
周云摸了摸鼻梁。
他当然清楚。
自己如今能靠体魄硬扛,能看出岳老三的动作,却没有真正拿得出手的身法和拳脚。
可云中鹤和岳老三已经被他挑得彼此不信。
这两人各有算盘。
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周云低声道:“放心。”
“他们想碰我,还得问问自己扛不扛揍。”
甘宝宝急得跺了跺脚。
“你这人怎么这样!”
岳老三听得不耐烦,朝云中鹤斜了一眼。
“鸟人,还等什么?”
云中鹤合起折扇,笑道:“你去收拾周云。”
“甘夫人交给我。”
岳老三咧开嘴。
“正合我意。”
甘宝宝脸色变了。
岳老三捏着拳头,大步冲来,拳风直扑周云面门。
云中鹤脚下一掠,钢爪从袖中探出,朝甘宝宝肩头抓去。
甘宝宝咬住牙关,抬掌迎向岳老三。
她掌势一转,先逼开云中鹤的钢爪,又侧身挡住岳老三砸来的拳头。
掌拳相交,甘宝宝脚下滑出去,鞋跟擦过青石板。
岳老三咧嘴笑道:“钟万仇的婆娘,也就这点本事?”
甘宝宝没回话,手掌翻起,朝他胸口拍去。
岳老三抬臂格挡,云中鹤已经从侧面绕来,钢爪直取她腰侧。
甘宝宝只得收掌退开。
她退得快,岳老三却跟得更紧。
拳头砸向肩头。
钢爪探向手腕。
两人一个力沉,一个身法快,逼得甘宝宝连退数步。
周云站在后方,目光跟着云中鹤的脚步移动。
云中鹤每次落脚,都习惯先把右肩往后带。
他防着岳老三。
这就是机会。
甘宝宝抬掌挡开岳老三,又被云中鹤逼到石桌边。
云中鹤笑道:“甘夫人,别躲。”
“你越躲,我越想追。”
甘宝宝掌风扫向他面门。
云中鹤偏头避开,钢爪从她手臂外侧划过。
嗤啦。
月白衣袖裂开。
鲜血从手臂渗出,染红了布料。
甘宝宝疼得吸了口气,脚下没踩稳,身子往后倒去。
周云已经跨上前。
他抬起手臂,揽住甘宝宝的腰,将她带回怀中。
甘宝宝后背贴上周云的胸膛,耳边传来沉稳的跳动声。
那股慌乱被压下去不少。
一抬头,正撞上周云低下来的目光。
周云一手扶着甘宝宝,另一只手按住她受伤的手臂。
“伤口不深。”
“先别动。”
甘宝宝脸上热得厉害,想要站直,腿上却没什么力气。
云中鹤站在不远处,折扇敲着掌心,笑出了声。
“好啊。”
“钟谷主还没到,周公子便抱上了。”
院门外传来拐杖敲击石板的声音。
哒。
哒。
哒。
岳老三脸上的凶气收了些,云中鹤也站直身子。
钟万仇先跨进院门,脸上带着怒气。
段延庆拄着铁杖,站在他身侧。
叶二娘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布娃娃,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
他们进院后,目光全落在周云和甘宝宝身上。
甘宝宝还在周云怀里。
周云的手臂仍揽着她的腰。
钟万仇脚步停住,脸色一层层沉下去。
段延庆没有张口,腹语却在院中响起。
“岳老三。”
“云中鹤。”
“让你们杀人,你们却在这里闹笑话?”
岳老三低下头,不敢吭声。
云中鹤拱手道:“老大,这小子有古怪。”
“岳老三的鳄嘴剪,被他徒手掰断了。”
叶二娘抱着布娃娃,笑得眉眼弯起。
“哎呀。”
“原来周公子不只力气大,手脚也快。”
叶二娘看向甘宝宝,又瞧了瞧周云。
“甘夫人跌进怀里,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甘宝宝脸上热意退去,挣着要离开周云。
周云松开手,让她站稳。
钟万仇却已经盯住两人,牙关咬得作响。
抬起手,掌中内力涌动,转头便要冲向云中鹤。
“你敢伤她!”
铁杖横在他身前。
段延庆没有看钟万仇,腹语却字字清楚。
“钟谷主。”
“你的人若能守规矩,岳老三和云中鹤何必出手?”
钟万仇看向段延庆,脸色难看。
段延庆继续道:“甘宝宝护着周云。”
“我们替你清理门户,也是替你着想。”
云中鹤立刻接上话,折扇指向周云与甘宝宝。
“钟谷主,你还没看明白?”
“甘夫人为了这小子,连命都不顾。”
“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昨夜你疑心的事,怕是没有冤枉她。”
钟万仇的手掌垂下去,手背抖得厉害。
他望着甘宝宝,嗓子发干。
“宝宝。”
“他说的,是真的?”
甘宝宝站在原地,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流。
她看着钟万仇。
这个与她过了多年日子的人。
这个方才还说要送走四大恶人的丈夫。
如今却信了云中鹤几句话。
甘宝宝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钟万仇。”
“你宁愿信他们,也不信我?”
钟万仇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甘宝宝低头看着手臂上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落进眼里。
“这些年,我守着万劫谷。”
“替你料理谷中事务,替你看着灵儿,也替你忍着那些莫名其妙的猜忌。”
“到头来,你还是觉得我会背着你做见不得人的事。”
钟万仇往前走了两步。
“宝宝,我不是这个意思。”
甘宝宝抬手拦住他。
“别过来。”
“从今日起,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夫妻二字,到这里便够了。”
钟万仇脸皮抽动,手掌抬起又放下。
“你不能走。”
云中鹤在旁边笑道:“钟谷主,她不肯回头,还不是周云这个祸根没除掉。”
“把他宰了,甘夫人自然知道谁才是她该跟的人。”
段延庆点了点铁杖。
“有理。”
“钟谷主,你站在旁边看着。”
“这是你的家事,我们替你办。”
钟万仇看着甘宝宝,又看向周云。
昨夜窗外的影子,甘宝宝慌乱的神色,周云住进谷中后的每一件事,全在脑子里翻出来。
最后,他转过头。
甘宝宝站在那里,手臂垂着,连包扎伤口都忘了。
钟万仇这一转头,把她最后那点念想也踩碎了。
她推开周云,挡到他前面。
“周云,你走。”
“我拦着他们。”
周云皱眉道:“师娘。”
甘宝宝没有回头。
“我带你进万劫谷,便该送你出去。”
“灵儿还在谷里,我不能让她看见这些。”
钟万仇听见甘宝宝还要护周云,脸色涨得发紫。
“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甘宝宝背对着钟万仇,没有回答。
云中鹤与岳老三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笑。
岳老三捏着拳头道:“先抓这个娘们儿。”
“周云敢动,老子便打断他的腿。”
云中鹤转着钢爪,慢悠悠走来。
“甘夫人,别逼我动粗。”
甘宝宝站着没退。
她知道自己挡不了多久。
也知道落到云中鹤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她想起钟灵。
想起女儿笑着跑过院子,举着一串糖葫芦喊娘。
甘宝宝闭了闭眼。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宁可死。
周云站在甘宝宝身后,望着云中鹤与岳老三逼近。
这两人还在把他当成能随手拿捏的猎物。
那就让他们再靠近些。
周云抬手,按住甘宝宝的肩头。
甘宝宝回头。
周云将她往身后一推,声音落在她耳边。
“这次。”
“交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