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方伯转过身,看着满脸泪痕的沈盈盈,言语温和了许多:“丫头,你别怕。来,你如实告诉方爷爷,你今天是不是铁了心要和这家人断亲?”
萧辰站在一旁,赶忙向沈盈盈投过去一个鼓励而坚定的眼神。
沈盈盈看了看怀中满身是血的弟弟,想起这些年吃的猪狗不如的苦,想起那即将被卖给老头的绝望,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无比坚毅。
“是!”沈盈盈咬着牙,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方爷爷,我和浩儿,今天都要和他们断亲!从此死生不复相见!”
“是!我也要和阿姐一起,离开这个家!”怀里虚弱的沈浩,也死死攥着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大声喊道。
“好。”方伯叹了口气,又问,“那你们脱离了本家之后,可有安身立命的去处啊?”
“我们已经有去处了。”沈盈盈怯生生却又满含感激地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萧辰。
“丫头,你可知……”
方伯欲言又止。他自然是知道萧辰那隐疾的传闻的,想要开口询问,但当着外头这么多村民的面,去揭萧辰一个大男人的伤疤,终究是有失厚道。
“丫头,方爷爷只问你一句,你跟着他,可是自己心甘情愿的?绝没有受人胁迫?”
“方爷爷,我是自愿的!”沈盈盈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脆。
“萧大哥一家都是好人,他们待我极好,也愿意接纳我弟弟。只要能离开这里,其他的……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眼下对于沈盈盈来说,能遇到一户愿意接纳她和她那年幼弟弟的人家,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万幸了。至于男人行不行,相比起被卖进火坑、弟弟被打死,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听到沈盈盈这句话,站在一旁的萧辰,大手在身侧猛地握紧成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满眼都是对这坚韧丫头的心痛和怜惜。
“好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沈长山眼看断亲要成定局,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
“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两个拉扯大,给你们一口饭吃,容易吗?你们就这么报答老子的?”
他刚想冲上去动手,却被萧辰一记冷厉如刀的眼神杀给吓得缩回了脖子,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憋了回去。
“爹,后娘。”沈盈盈站直了身子,毫无惧色地直视着他们。
“我沈盈盈今天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些年来,我们姐弟二人在这个家里起早贪黑,当牛做马,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鸡少。你们生养我们的那点恩情,早就用我们的血汗和半条命还清了!”
“对!我还清了!”沈浩也壮着胆子附和。
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虎头虎脑的男孩从人群里挤了进来。这是王金花嫁给沈长山后,生下的六岁宝贝儿子,沈玉堂。
“爹!娘!你们赶快把这两个讨债的丧门星赶走!看到他们就烦人,天天抢我的饭吃!”沈玉堂手里还抓着半块白面馒头,指着沈盈盈姐弟俩大声嚷嚷。
“是呀,爹,您消消气。”
伴随着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一个穿着簇新粉色细棉布长裙,头上还插着银簪子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王金花带过来的那个拖油瓶女儿,改了姓的沈娇娇。
沈娇娇今年也刚刚及笄,因为不用干粗活,养得白白胖胖的。她一回来,见到爹娘这副狼狈落魄的模样,立马装出一副心痛的模样跑过去搀扶沈长山。
这沈娇娇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早已和萧辰隔壁东河村的一个叫周文涛的读书人定下了亲事。也正是因为在王金花和她的日夜怂恿下,沈长山才猪油蒙了心,想卖了亲生女儿去给这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筹办一副风光的嫁妆,这心偏得都没边了。
“爹,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只要我日后风风光光地嫁入周家,等文涛哥哥考中了功名,女儿一定会好生孝顺您的。就让姐姐去吧。”沈娇娇表面上乖巧,眼神里却透着幸灾乐祸。
“好好好!”沈长山看着自己宠爱的娇娇,再看看满脸决绝的沈盈盈,咬了咬牙。趁着有里正方伯在场,那萧辰不敢随便打人,他壮着胆子放了句硬话。
“沈盈盈!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我沈长山的女儿!既然你铁了心非要跟这个太监糙汉走,哼哼,以后你就在萧家守一辈子活寡吧!到时候就算跪在门口求老子,老子也不会让你进家门半步!”
“嘿!你他娘的,老子这暴脾气!”萧辰听他左一个太监右一个活寡的,眼中戾气大作,挽起袖子就要上去废了他。
“行了,萧辰!”方伯赶紧用拐杖拦住他。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若真是一时冲动把沈长山打坏了残了,你少得了惹上官司吗?为了这种人去吃牢饭,不值当!退下!”
萧辰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压住火气,退回了沈盈盈身边,像一尊护法金刚一样站着。
“好!当家的,断亲就断亲!”王金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珠子一转,恶毒地说道:
“反正白养了这么大,盈盈这死丫头不知好歹,自己上赶着要去萧家守活寡受罪,以后死了臭了也怨不着咱们!”
“是呀,爹。”沈娇娇在一旁掩嘴娇笑。
“以后您可是要当状元郎岳丈的人了,身份尊贵,可不要为这种穷山恶水出来的刁民斤斤计较,失了您的身份。”
“拿纸笔来!”方伯懒得听这家人放屁,直接吩咐身后的后生。
不多时,一张写得清清楚楚的断亲文书便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沈盈盈想都没有想,毫不心疼地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在文书上重重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紧接着,沈浩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咬破手指,按了下去。
沈长山沉着脸,也在下面画了押。
“哼!以后好自为之!若是饿死在外面,别要饭要到老子家门上来了!”沈长山恶狠狠地诅咒。
“小弟,我们走,去收拾咱们的东西。”沈盈盈拉起沈浩的手,转身就往柴房走。
“慢着!”萧辰长臂一伸,一把拉住了沈盈盈那纤细的手腕,眉头微皱。
“就这破烂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那些破衣烂衫全都不要了!老子带你们去镇上买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