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挂了电话，跟维修店老板拱拱手，揣着一身酒气往公寓赶。

路上他还琢磨：老爸留的“最后一个安排”，能安排出个啥？最好别是个事儿妈。公寓里的女人已经够多了，苏晚一天三顿来查岗，顾清韵明天就要搬进来，再来一个，房顶都得掀了！

结果刚到楼下，他酒醒了一半。

楼门口站着个女人。黑风衣，高马尾，一米七的个头，两条腿又长又直，往那儿一杵，跟尊冰雕似的。旁边立着个黑色行李箱，那箱子擦得比路人的脸都干净。

陆辰眨眨眼，怀疑自己喝多了出幻觉。

“你好，我是房东陆辰。”他堆起职业微笑，伸手去接箱子，“箱子挺沉吧？我帮您...”

女人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陆辰的手僵在半空，感觉自己被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寒流糊了一脸。他默默缩回手，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楚冰凝。”女人吐出三个字，拎起箱子自己上楼，脚步不快，稳得像拿尺子量过。

陆辰跟在后头，盯着那截高马尾一甩一甩，心里嘀咕：这气场，以后收租会不会被冻伤？

爬到三楼，楚冰凝忽然停下，回头问：“这栋楼，几层？”

“四层，您这间是顶楼，采光最好。”陆辰立马进入推销模式，“独立卫生间，热水器新换的，楼下有传达室，二十四小时有人...”

“邻居呢？”

“三楼住着俩老租客，都是老实人。四楼就您一户，清静。”陆辰顿了顿，“哦对，明天还有个新房客搬来，住二楼。”

楚冰凝“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继续往上走。

到了顶楼房间门口，她停下，从风衣兜里摸出一沓现金，啪地拍进陆辰手里。

“一万。不用找。”

陆辰低头一看，崭新红票子，厚得能当砖头防身。他的职业操守瞬间上线：“押一付三只要四千四，您这给多了...”

“不用找。”楚冰凝重复，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念天气预报。

“...得嘞！”陆辰麻溜把钱揣进怀里。开玩笑，跟钱过不去的事他从来不干！加上这一万，他身上现金一万一千四百五，历史新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楚冰凝进了屋，没急着收拾，先走到窗边，伸手拽防盗网。

拽一下，又拽一下，还换了个角度拽。

陆辰靠着门框看热闹：“放心，钢筋焊的，结实！”

“焊点太薄。”楚冰凝头也不回，“主受力在三号焊口，撬棍三十秒能开。”

陆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大姐，您来租房的还是来拆房的？我家防盗网招谁惹谁了，刚见面就被判死刑？

“还有这门锁。”楚冰凝走过去拨弄了两下，“A级锁芯，锡纸十秒。明天我自己换，钱从房租里扣。”

“行...您随意。”陆辰干笑。好家伙，租个房跟验收金库似的！

楚冰凝拉开行李箱，陆辰瞟了一眼，愣住了。

偌大一个箱子，里头东西少得可怜：两套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布袋，没了。

“楚小姐，您这是搬家还是出差？”陆辰没忍住，“被褥都没带，要不要我给您拿一套？押金另算...”

“不用。”楚冰凝合上箱子，“东西越少，走得越快。”

陆辰被噎了一下。这话怎么听怎么像跑路的台词？

“那个...楚小姐做什么工作的？”他试探着问。

“私事。”

得，俩字把天聊死。陆辰摸摸鼻子换话题：“窗户对面那片看见没？红灯区。治安不咋地，晚上千万别单独过去，尤其您这样的...”他上下比划了一下，“这样的去了，等于羊入虎口。”

楚冰凝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他：“几个出入口？”

“啊？”

“红灯区。主路几个口，暗巷几条，有没有水路？”

陆辰愣了愣，老老实实答：“主路两个口，暗巷七八条，里头有条暗河通城外。您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她拉开窗帘，目光扫向对面那片密密麻麻的平房，一寸一寸，跟探照灯似的。

陆辰后背莫名发凉。随便问问？您这眼神叫随便？考古队看古墓都没您看得细！

他又站了会儿，实在没话找话：“屋里有热水，煤气灶能用，有事下楼喊我，或者找传达室老周。”

“嗯。”

就一个字，逐客令下得清清楚楚。陆辰讪讪退出来，顺手带上门。

楼下传达室，老周正擦他那台宝贝收音机，眼皮都没抬：“见着了？”

“见着了。”陆辰一屁股坐下，掏出那沓钱又数一遍，美滋滋，“一万块，不用找！老周，我爸这安排靠谱，给我送财神奶奶来了！”

老周停下手，眯眼往楼上瞟了瞟，压低声音：“财神？小子，长点心吧。物以类聚，懂不懂？”

“啥意思？”

“你爸什么人，你心里没数？”老周慢悠悠端起茶杯，“他安排来的房客，能是普通人？这姑娘走路脚后跟不带响的，虎口那层茧子，是常年握家伙磨出来的。”

陆辰数钱的手一顿：“握家伙？握啥家伙？”

“我喝多了，啥也没说。”老周滋溜一口茶，当场装死。

陆辰翻了个白眼。这老头说话永远说一半，跟挤牙膏似的，还专挑关键地方停！

“那她...危险吗？”他不死心。

“对你是财神，对别人嘛...”老周放下茶杯，嘿嘿一笑，“自求多福。”

得，又白问。陆辰揣着钱上楼，路过顶楼时脚步不自觉放轻。门关着，门缝里没光，安静得像没人住。

可他知道，里头那个女人，多半正站在窗边，用那种探照灯似的眼神，一寸一寸扫着对面。

靠上自己的房门，陆辰把那一万块又摸出来看了一遍，忽然叹了口气。

完了。钱是好钱，人也是真好看，就是这心跳不听使唤...头一面，居然有点心动。

陆辰啊陆辰，昨天刚抽完自己一巴掌，今天这脸又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