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门重新打开时，江叙辰已经扣好了衬衫。

湿透的布料黏在胸口，深褐色咖啡渍从领口一路洇到腰腹。

被烫红的皮肤藏不住，隔着半湿的白色布料透出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端着脏杯子回到吧台，低头将杯壁清洗干净。

傅思尧坐在沙发上，手臂搭着靠背，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散。

“衣服都不会换？”

江叙辰垂着眼，嗓音比平时低了些。

“衣服要先浸洗，拖久了会留下咖啡渍。我处理完地毯就上楼换，不会脏了傅少的眼。”

“知道就好。”

傅思尧扫过他紧贴胸膛的衬衫，心里总算舒坦了。

长得再招摇又能怎么样。

还得站在这里听他使唤。

江叙辰拿起干净抹布，俯身擦拭吧台边缘。

他动作依旧利落，只是肩背绷得有些紧，擦到一半，还侧过脸压了压眼尾。

那片皮肤很快红了。

水珠沿着额角滑过高挺的鼻梁，停在下颌处迟迟没有落下。

配上被咖啡弄脏的白衬衫，整个人显得狼狈又安静。

委屈需要分寸。

太刻意会显得廉价，太克制又没人看得见。

江叙辰对着吧台反光算准角度，确认自己这副样子足够碍眼，也足够让某个人心疼。

楼梯上传来拖鞋落地的轻响。

楚星澜走下来，身上的黑色吊带长裙贴着腰身，薄披肩松松搭在臂弯。

长发垂在肩后，发尾还沾着些水汽，衬得锁骨下方的肌肤格外细腻。

她原本正在看手机，抬眼时，视线便停在江叙辰身上。

江叙辰像是没有察觉，依旧低头收拾。

他咬紧唇角，眼尾泛着红，半湿的衬衫下，那片烫伤更显清楚。

宽阔肩膀随着压低的呼吸轻颤了两下，随即又强行稳住。

楚星澜看了他几秒。

她在名利场里见惯了装腔作势的人，江叙辰这点心思根本瞒不过她。

眼尾是故意揉红的。

站的位置经过挑选。

连胸口那片伤，都恰好能让她从楼梯上看清。

偏偏他有一张足够漂亮的脸。

那滴挂在下颌的水终于落下，顺着颈侧滑进湿透的领口。

平日里从容又精明的男人，此刻安静站在吧台后，像是受了欺负还不敢告状。

明知他在演，楚星澜还是看得不舒服。

她可以让江叙辰低头，可以故意逗他，也可以拿钱买他心甘情愿的顺从。

别人凭什么碰她的人？

傅思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主动站起身。

“星澜，别管他了。红酒我已经醒好，你尝尝味道。”

楚星澜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车里还有我前几天落下的文件，你去拿上来。”

“什么文件？”

“后座储物袋里的蓝色文件夹。”

傅思尧愣了愣。

“让江叙辰去就行，他闲着也是闲着。”

“我让你去。”

楚星澜抬眸看他。

“听不懂？”

傅思尧脸上的笑僵了片刻，终究没有继续争辩。

“好，我现在去。”

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动静，大门随即打开。

江叙辰将抹布洗净，平整挂回原处。

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朝楚星澜看一眼。

装可怜的精髓在于点到即止。

饵已经放下，再追着讨要怜惜，价格就低了。

楚星澜走到吧台前，抬手敲了敲台面。

“跟我过来。”

“晚餐还没做好。”

“羊排少煎两分钟也死不了。”

“您不喜欢吃带血水的。”

楚星澜懒得和他废话，抓住他的手腕便往客用洗手间走。

她力气算不上大，姿态却强势得很。

江叙辰象征性停了半步，随后便顺从地跟上，任由她将自己拽进那间狭窄的洗手间。

房门反锁。

洗手台前只容得下两个人，楚星澜刚转过身，江叙辰已经向前靠近。

方才那副谦卑隐忍的保姆姿态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他俯下身，手臂环住楚星澜纤细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

湿发擦过她的肌肤，温热呼吸落在耳侧，宽阔肩背还配合着颤了几下。

楚星澜被他抱得后腰抵住洗手台，耳边全是男人压得发哑的呼吸。

“大小姐。”

只三个字，委屈得恰到好处。

楚星澜抬手抵住他的肩，刚想推开，掌心便碰到了湿冷的衬衫。

再往下半寸，就是被烫红的皮肤。

她的动作停住。

江叙辰把人搂得更紧，嗓音带着些克制的沙哑。

“他用咖啡泼我，还骂我是狗。您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你平时收钱的时候嘴挺厉害，怎么刚才哑巴了？”

“他是您的男朋友，我只是拿工资的保姆，哪敢还嘴。”

江叙辰偏过脸，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耳侧。

“真把他惹急了，大小姐舍得护着我吗？”

楚星澜呼吸乱了半拍。

她抬手捏住江叙辰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男人眼尾还红着，浓密睫毛沾了水，唇角被他自己咬出浅浅的痕迹。

那副受气模样配上过分俊美的五官，实在很懂得怎么招人怜惜。

“行了，别装了。在我面前演这种受气包，真以为我看不出你这点绿茶心思？”

江叙辰没有半点被拆穿的窘迫。

他低下头，再度贴近她颈侧，手臂也越收越紧。

“大小姐，你看出来又怎样？我只是一条连你男朋友都可以随便泼热水的狗罢了，难道你不心疼你的狗吗？”

最后那几个字，被他说得又轻又哑。

楚星澜指尖蜷了一下。

这人平日里见钱眼开，算账时半点情面都不讲。

偶尔露出软弱，明摆着也是为了拿捏她。

可她偏偏吃这一套。

尤其是那句“你的狗”。

驯服感和占有欲搅在一起，让她胸口那股无名火找到了去处。

“少在这里卖惨。”

楚星澜解开他衬衫上方的两颗纽扣，湿透的布料被她向两侧拨开，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眉间压着几分不悦。

“疼不疼？”

“刚才挺疼。”

江叙辰看着她，语气越发可怜。

“您碰过以后，好像更疼了。”

楚星澜抬眼。

“还敢碰瓷？”

“实话也不让说？”

“你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她话虽这样讲，落在红痕边缘的手却放轻了力道。

温热肌肤贴着掌心，男人胸膛起伏得愈发明显，连带着她的呼吸也跟着发紧。

洗手间太窄。

两个人的距离早已越过安全范围。

江叙辰一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另一只手还牢牢扣着她的腰。

他低头时，鼻息掠过楚星澜的脸颊，湿润水汽和她身上的淡香缠在一起。

“既然看出我在装，怎么还把我带进来？”

楚星澜的手停在他胸口。

“我带自己养的狗进来训话，需要向你解释？”

“那您打算怎么训？”

“先把你这张会告状的嘴堵上。”

楚星澜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拉低。

柔软的唇贴上来时，江叙辰顺势托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近。

吊带裙的轻薄布料擦过湿衬衫，冷意和体温撞在一起，激起细密的战栗。

他没有急着反客为主，甚至还故意退开少许。

楚星澜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眸色压深，抓着他领口的手更用力了些。

江叙辰垂眸看她。

“这也算补偿？”

“嫌少？”

“傅少泼了我半杯咖啡，大小姐只亲一下，听起来有点偏心。”

楚星澜咬住唇，呼吸已经失去原来的从容。

“好啦，算你狠……本小姐今天就破例补偿你一下。”

她伸手扯开剩余的纽扣，掌心沿着紧实腰腹向上，轻轻覆住那片发烫的红痕。

江叙辰呼吸加重，低头含住她的唇，手掌隔着长裙收紧。

狭窄空间里，衣料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楚星澜后腰抵着洗手台，长腿被迫贴近他。

她仰起脸，披肩从肩头滑落，露出的肌肤被灯光照得莹白，连颈侧都染上热意。

江叙辰将她抱上洗手台，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刚要俯身，门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

楚星澜抓住他的领口，两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半拍。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按下。

傅思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星澜，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