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

江叙辰侧过脸，看向床头的电子钟。

七点三十六分。

从傅思尧此刻站的位置到楼梯转角，需要十七步；主卧门锁从里面反扣，强行开门至少会耽误十秒；窗户下方没有落脚点，但衣帽间后面有一道通往杂物室的窄门。

真到最坏那一步，他也不是走不了。

只是没必要。

楚星澜还抓着他的领带，显然没有放人的意思。

手机停留在转账页面，五万块的数字格外醒目。

江叙辰垂眸看她，眼神里的意思十分明确。

先结账。

楚星澜看懂了，气得在他腰侧掐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确认。

“叮——”

到账提示响起。

五万整。

江叙辰脸上的紧绷瞬间消失，握住她手腕的动作也多了几分温柔。

门外，傅思尧的声音再次传来。

“星澜，你睡着了吗？”

楚星澜靠在江叙辰肩上，稍稍抬高声音。

“我在换衣服。你去买两瓶红酒，要我平时喝的那款，家里没有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酒柜里不是还有不少吗？”

“那些我今天不想喝。”

她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傅思尧沉默片刻，终究没敢继续追问。

“好，我现在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叙辰却没有立刻放松，依旧安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分钟后，一楼电子锁响起提示音。

大门开合，庭院里的车灯从窗帘缝隙间一扫而过。

直到汽车驶出庭院，江叙辰才拿起手机，打开计时器。

二十六分钟。

傅思尧常去的酒庄距离这里七公里。

现在正值晚高峰，往返最快也要二十二分钟，再算上停车、选酒和结账，至少还要多花几分钟。

扣除突发情况，他真正能使用的安全时间只有二十六分钟。

楚星澜将下巴抵在他肩头，红唇贴近他的耳侧。

“现在没人打扰了。”

江叙辰却没有顺着她的力道靠近。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重新躺回去，长臂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带进怀里。

这个动作足够亲密，却又比任何拒绝都柔软。

楚星澜陷在他臂弯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发尾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眯起眼睛。

“怎么，拿了钱就想敷衍我？”

不是江叙辰不想赚。

是真不能继续赚了。

做服务也要讲究可持续发展。

今天全交代在楚星澜这里，接下来几天如果还有别的安排，他拿什么保证状态？

直接拒绝当然更不行。

这位大小姐向来只接受顺从，不接受反驳。

江叙辰几乎在一瞬间调整好表情。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抬手穿过她的长发，从发根缓缓梳到发尾，像在安抚一只脾气不好的猫。

他的呼吸刻意放轻，声音低沉，疲惫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小姐，不是钱的问题。”

楚星澜挑了挑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江叙辰握住她的手，目光真诚得近乎深情。

“是您今天实在太漂亮了。”

楚星澜动作微微一顿。

江叙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懊恼。

“皮肤这么白，腿又长，连平时不让人多看的地方都漂亮得过分。”

“我刚才看着您，一时没控制好状态。现在是真的有些累，怕表现不好。”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缓慢摩挲。

“您花了钱，就应该得到最好的服务。”

“我要是明知道自己状态不好，还硬撑着敷衍您，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楚星澜盯着他看了几秒，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浮上一层薄红。

她当然知道这人在编。

十句话里，至少有七句是为了哄她高兴。

可剩下那三句——

说她漂亮，说她值得最好的。

她偏偏就是受用。

楚星澜轻哼一声，移开视线。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语气依旧骄纵，声音却明显软了不少。

江叙辰顺势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嗓音温柔。

“大小姐要是愿意多给点恢复时间，我明天继续接受验收。”

“少跟我讨价还价。”

楚星澜抬手推开他的脸，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清脆的到账提示再次响起。

江叙辰拿过手机。

两万。

备注：身体补偿。

他眼底的疲惫当场少了大半。

什么叫格局？

这就是格局。

什么叫大气？

这就是大气。

江叙辰正准备说几句好听的，楚星澜已经掀开薄毯，从床上下来，随手披上真丝睡袍。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护肤品，慢条斯理地涂抹着手腕。

“这是身体补偿，别以为今晚能少做一道菜。”

“感谢大小姐关怀员工身心健康。”

“算你会说话。”

楚星澜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

“我先去洗澡。你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下楼做饭。”

她走到浴室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晚上我要喝红酒。”

江叙辰几乎没有思考。

“红酒配迷迭香羊排，再做一份松露奶油蘑菇。甜点换成低糖柚子慕斯。”

“您今天中午吃得少，空腹喝酒容易胃疼，我会先准备一小份南瓜浓汤。”

楚星澜眼里的戏谑淡了一些。

“你怎么连我中午吃了多少都记得？”

江叙辰起身替她拢好散乱的头发。

“收了您的钱，总要比别人更用心。”

他说得坦然，甚至没有刻意装出深情。

楚星澜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看了江叙辰两秒，随即收回目光。

“十分钟内收拾干净。”

浴室门关上。

淅淅沥沥的水声很快响起。

江叙辰脸上的温柔也在同一时间褪去。

他拿起手机，在备忘录最上方记下今天到账的七万元。

其中一部分被他直接划进疗养院的专用账户，作为奶奶下个月的靶向药费用。

剩余金额则被标注好日期与来源。

每一笔钱，都必须有明确去处。

做完这些，江叙辰把计时器设定为三分钟。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随即开始清理房间。

换下来的床单被卷进防尘袋，枕套、薄毯和散落的纸巾一并放进隐藏式洗衣筐。

新的床品从衣柜底层取出。

铺展、压平。

就连枕头上的凹痕，都被他按照原来的位置重新复原。

江叙辰戴上一次性手套，依次擦过床头柜、水杯外壁、门把手，以及衣帽间的扶手。

窗户开启四十秒。

晚风涌进房间，将空气中过分暧昧的气息带走。

随后，他喷了两下楚星澜常用的白茶空气清新剂。

靠近浴室的位置稍重，门口则几乎闻不到。

足够遮掩，却又不会让刚进门的人察觉异常。

江叙辰俯身检查地毯，从角落里捡起一根不属于楚星澜的短发，装进随身携带的小密封袋。

随后关窗，复位窗帘，抹平床尾被踩出的褶皱。

计时器停在两分四十七秒。

江叙辰站到门边，借助镜面反光扫过整个卧室。

床品整洁。

摆件没有移位。

水杯里还留着楚星澜休息时习惯喝的半杯温水。

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已经无从看出。

他摘掉手套，整理好衬衫下摆，又将领带结往上推了半寸。

恰在此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江叙辰刚准备离开，身后的门却突然被拉开。

湿润的暖香扑面而来。

楚星澜头发还带着水汽，睡袍松松系在腰间，雪白的肩颈沾着细小水珠。

她赤脚踩过地毯，从背后抓住江叙辰的领带，将人重新拽回门后。

江叙辰后腰抵住墙面，无奈地低头看她。

“楚小姐，已经超时了。”

“刚才的钱里包含这一项。”

“身体补偿和服务费用性质不同。”

“江叙辰。”

楚星澜抬手抵住他的肩，眯起眼睛。

“你再跟我算账，我就扣你工资。”

江叙辰看了她几秒。

下一刻，他俯下身。

短暂的亲昵，像是偷来的一口酒。

楚星澜率先退开，唇色比刚才更艳，眼底满是得逞后的愉悦。

她抬手拍了拍江叙辰的脸。

“现在可以滚去做饭了。”

江叙辰擦过唇角，重新整理好被她扯歪的领带。

“遵命。”

他下楼进入厨房，挽起袖口，系上深灰色围裙。

羊排从冷藏室取出，迷迭香和黑胡椒依次放到案板旁。

锅里的黄油刚刚化开，楼梯上便传来拖鞋踩过台阶的轻响。

楚星澜换了一件黑色吊带长裙，肩上搭着薄披肩。

卷发还没有彻底吹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衬得肌肤愈发白净。

同一时间，大门电子锁发出提示音。

傅思尧回来了。

他西装笔挺地走进玄关，手里提着两瓶红酒。

抬头看见楚星澜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傅思尧的视线先落在她泛红的唇上，又缓缓转向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江叙辰。

空气安静了两秒。

傅思尧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星澜，你刚才和谁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