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妍手里的银叉“叮”一声掷回瓷盘。
“哥,你说什么呢?”
她看看顾承砚,又看看虞明姝,脸上写满了茫然。
婚纱馆里的工作人员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长过耳朵。
豪门客人的秘密听得越多,工作通常丢得越快。
刚才还围着婚纱忙的人,这会儿一个个低下头,整理裙摆的整理裙摆,收首饰的收首饰,像是谁都没有听见那句离婚。
虞明姝倒没觉得这是什么不能听的话。
她只是觉得荒唐。
“你是不是背着我结过婚呀?”
她问得认真,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顾承砚喉结动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离婚?”
“我刚才说了,做了一个梦。”
虞明姝更不相信了。
“你接电话的时候做梦,还梦见和我离婚?”
她蹙着眉,越想越觉得不高兴:“顾承砚,你是不是不想结婚,所以提前想好离婚的借口?”
“不是。”
顾承砚回答得太快,像是这个猜测比什么都更令他无法忍受。
“我不会和你离婚。”
“你还说。”
虞明姝眉头皱得更紧。
她今天的眼妆很淡,眼尾只扫了一点柔软的粉,生起气来也没有多少威慑力,反而像一只被无缘无故踩到尾巴的漂亮猫咪。
顾承砚看着她,眼中的情绪仍旧浓得奇怪。
过了片刻,他低声改口:“是我说错了。”
虞明姝勉强接受。
“那你把刚才弄乱的东西收好。”
首席设计师下意识道:“没关系顾先生,我们来就可以。”
“他弄的呀。”
虞明姝看过去。
语气里没有故意刁难的意思。
只是单纯觉得——谁弄掉的,谁捡,很正常。
设计师立刻闭嘴。
顾妍坐在旁边看看哥哥,又看看虞明姝,最后默默拿起刚才掉下去的银叉。
她也觉得挺正常。
顾承砚更没有说什么。
他真的俯下身。
深色西装裤线被压出一点折痕,袖口滑下一小截,露出腕间冷银色的表。
一颗。
两颗。
他把滚到桌脚边的最后一颗珍珠捡起来,重新放回首饰盒里。
虞明姝站在旁边看着。
等他全部捡完,那点因为鼻子被撞疼而冒出来的不高兴也散了不少。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腰。
婚纱刚刚已经重新放松过,鱼骨没那么硌了。
可她现在已经不想继续试。
“今天不试了。”
她想做的事情很多,耐心却通常很少。一次试三套婚纱,已经是她对人生大事难得的郑重。
顾承砚没有劝她继续,只让人拿来外套。
-
虞明姝已经拆掉盘发,柔软长发披散在肩后。
她换了一条奶白色针织裙,婚纱留下的隆重感一下散去,又变回平日里娇软漂亮的样子。
等虞明姝从换衣室出来时,顾承砚正在不远处接电话。
这一次没走到窗边。
像是刚才那一下之后,他连离开她视线太远都不愿意。
虞明姝倒没注意这个,她只听见一句:
“床头灯调低一点,暖光。”
脚步慢下来,她问:“哪里的床头灯?”
顾承砚回头。
电话那端的人也跟着停了。
“江景壹号。”
那套房子买下来以后一直在重新装修。
地方是虞明姝挑的。
视野好,楼层高,站在客厅能看见整片江景,衣帽间也够大。
原本计划婚后搬过去。
可装修这种东西,照片里看着是一回事,真正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虞明姝前后改了不少地方。
镜框太暗,换。
沙发扶手不好看,换。
衣帽间一排柜子离窗太近,她怕包晒到,也换。
所以一直拖到现在都没真正收尾。
虞明姝走到顾承砚旁边,伸出手。
男人垂眼看了看她的手,把搭在臂弯里的羊绒外套递过去。
她没有接。
“你帮我拿呀,我现在不要穿。”
顾承砚动作停了一下。
又把外套搭了回去。
“好。”
虞明姝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为什么要暖光?”
“晚上留灯时不会太刺眼。”
她眨了眨眼。
“可是我睡觉不留灯呀。”
顾承砚也明显静了一瞬。
“你不留?”
“当然不留。”
虞明姝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
她去顾承砚市中心那套公寓住过不少次。
洗完澡以后要拉好窗帘。
睡觉要关灯,有时候窗帘边缘漏进一点外面的灯,她都会醒。
这种事情,顾承砚应该比别人更清楚。
顾妍拎着蛋糕过来,刚好听见。
“她不留。”
她毫不客气地作证。
“上次在我家,我开了一个小夜灯,她半夜起来给我拔了。”
虞明姝立刻纠正。
“那个灯真的很亮呀。”
“反正你就是一点亮都嫌。”
“也没有一点都嫌。”
虞明姝想了一会儿。
“很暗很暗的话可以。”
顾妍:“那跟关了有什么区别?”
虞明姝不理她了。
转头看顾承砚。
“你记错了吧?”
虞明姝等了两秒。
顾承砚只是重新拿起手机。
“刚才那项取消。”
电话里的人似乎又确认了一遍。
“床头灯按原来的设计,不需要另外调整。”
顾承砚应了一声。
她便也没继续问。
记错一个睡觉的小习惯而已。
就算奇怪,也没有奇怪到值得她一直想。
她现在比较关心蛋糕。
上车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盒子。
草莓上的薄糖衣已经有一点化。
她立刻皱了皱鼻尖。
“都怪你们刚才说那么久。”
顾妍没有坐这辆车,没人替自己辩解。
顾承砚坐在她旁边,把纸巾递过去。
“回去重新送一份。”
“不要。”
虞明姝用叉子挖了一点奶油尝尝。
“味道还可以。”
她吃了两口,刚才还说想吃,这会儿又觉得甜了。
于是把叉子放下。
顾承砚把水递过来。
虞明姝喝一口,顺手又塞回他手里。
整个动作熟练得没有停顿。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靠进座椅,终于舒服不少。
腰后还垫着一个软枕。
虞明姝摸摸自己空下来的手腕,又低头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想到婚礼,她便又想起顾承砚那句莫名其妙的离婚。
“你以后少做一点这种梦。”
她忽然说。
顾承砚转头。
“哪种?”
“离婚呀。”
虞明姝嫌这个词听着不好。
“我们婚都还没结,你已经梦到离了。”
说完又有点不高兴。
“很不吉利。”
顾承砚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好。”
-
虞明姝今天试婚纱站得太久,车又开得很稳。
没多久便开始犯困。
头靠着座椅偏了一点。
顾承砚把空调温度调高一度,又将她腰后的软枕往上扶了扶。
虞明姝闭着眼睛,没有醒。
车快到虞家时,她才迷迷糊糊听见电话铃。
顾承砚接了。
秘书先汇报了两件工作。
最后才问:
“顾总,还有您和虞小姐的登记预约,还是按照原定日期吗?”
虞明姝本来还没彻底醒。
听到“登记”两个字,眼睛才慢慢睁开。
原定领证时间在两个月后。
日子是两家一起挑的。
她自己也觉得很好。
不冷不热,做完头发没多久,之前订的白裙子也正好可以穿。
她靠在软枕里,等着顾承砚说“是”。
下一秒,却听见他开口。
“不。”
虞明姝的睫毛动了一下。
顾承砚也在这时看过来。
两个人视线撞上。
电话那端的秘书问:
“日期有调整吗?”
车窗外正好掠过虞家附近熟悉的街景。
顾承砚握着手机。
停了一秒。
“提前。”
虞明姝彻底睁开眼。
秘书显然也有些意外。
“提前到哪天?”
顾承砚仍看着她。
“三天后。”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很轻的风声。
虞明姝盯着他。
两秒。
三秒。
最后慢慢坐直。
刚睡醒的那点困意彻底没了。
她甚至被气笑了。
“顾承砚。”
男人没出声。
虞明姝抬起下巴,看着他。
“谁同意三天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