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了半晌,训斥的声音幸运地没有响起。
林妙初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去,沈淮序依然呼吸平稳地入睡。
只是……男人下腹的位置……
林妙初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红着脸灰溜溜地蹿回了自己房间。
最近她真的太过猖狂,真得收敛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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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初原本出生在普通家庭,父亲恰好在沈家工作。
沈家门第高,是百年世家传下来的家业,小时候林妙初被母亲带着经过恢弘的沈家老宅,都只能匆匆走过,远远地看上一眼。
哪曾想,一朝成为孤儿,她自个儿倒是住进去了。
不过也仅仅是借住而已,跟做主人无关。
佣人们忙不过来的活计,有时也喊小丫头帮忙干。
若不是林妙初很会讨沈淮序欢心,待遇也只会比那些佣人好上一点罢。
小时候的林妙初待了没几天,就发现这座老宅有着层级分明的权力结构,秩序森然,不容出错。
权力中心是老太爷沈望山,再然后,就是沈家独孙,沈淮序。
沈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自沈望山独子意外去世后,偌大宅院终年听不到喧闹声。
直到林妙初住进来,这死气沉沉、步步皆规矩的老宅长廊里,便常常能看到梳着软乎乎发辫的女孩追在眉目清冷疏离的沈家少爷身后,脆生生地,一遍遍叫着“哥哥,哥哥”。
吓得众人吹鼻子瞪眼,谁敢跟少爷攀亲戚?
更别说沈家出名的规矩多,沈宅大门两侧最显眼的位置,雕刻着“克己”“守正”几个大字,时时刻刻提醒着宅内的人,不可失了方寸。
结果来了这么个乡下丫头,竟然敢堂而皇之勾搭少爷。
佣人见状,纷纷奚落她是个天生不要脸皮的,这么小就知道要傍上沈家今后最尊贵的少主人。
众人指指点点,林妙初抿着小嘴,只说:“哥哥好看。”
一声声清脆的“哥哥”,软糯又执拗,是这座森冷老宅里,唯一鲜活滚烫的人声。
沈淮序大多时候不会回头,只脚步微微放缓,默许那道小小的身影一路跟着自己去往书房、后花园,去往他落脚的每一个地方。
直到有一天,他照常出门,走过一段长廊都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些微异样,随口一问身旁佣人,才知这丫头居然生病了。
少了那叽叽喳喳的声音,整座老宅重新变得沉闷。
佣人们都很吃惊,少爷居然会纡尊降贵前去探望那个小丫头,惊讶之余,众人感叹说:“少爷真是心善”。
又有人不赞同,撇着嘴说那丫头到底是把少爷哄到手了。
林妙初刚进沈家不久,待遇不好也不坏,生病了,佣人找来医生吃了药,也没人继续看着。
屋内只点了一盏台灯,光线朦胧。
沈淮序走进去,小小的女孩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被子歪歪斜斜缠在身上,额前细软的黑发尽数被冷汗浸透,整张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
沈淮序起初只立在床榻几步之外,打算看一眼就离开,忽然听她含混不清不知在呓语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在叫“爸爸……妈妈……”
沈淮序这才想起,这丫头也是如他一般年少失去了父母。
迟疑几秒,他走上前拿过床头干净的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细汗。
小丫头似是感知到了有人,下意识往他手心的方向蹭,粉嫩的唇亲啄着少年的手心,发出一声声喟叹。
沈淮序手抖了几下,终是没有抽回手。
这次之后,林妙初追在他身后叫哥哥,沈淮序有时会轻轻“嗯”一声,时间长了,有时也会回头清斥:“不要胡闹,像什么样子?”
但总归,林妙初这个人,终于走进了沈淮序的眼里。
一天天下去,沈家的佣人们都看出来少爷对这丫头不一般,甚至愈发宠溺纵容起来,便也开始把她当成半个小姐对待。
像沈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最会被人们传些风流韵事。
沈家唯一继承人突然间跟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单独搬出去独住,将老爷子一个人丢在老宅。
众说纷纭,更有人猜测林妙初就是沈家准备好的童养媳。
风口浪尖之下,有记者发现话题中心的两人正在海岛甜蜜双人游,纷纷举着摄像机追过去跟拍。
闪光点之下,沈淮序迅速将林妙初护在怀里,记者拍不到林妙初正脸,不死心追问怀里妙龄少女跟他是什么关系。
沈淮序只淡淡回道:“家里晚辈。”便再不开口。
尽管如此,这些流言还是传到最传统、最注重家风传承的老爷子沈望山耳朵里,老人家脸色一沉,直接将沈淮序叫到祠堂跟前问话。
沈淮序听完,却只是淡然一笑:“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罢了,也值得爷爷生气?”
沈望山当然不信自己亲手雕琢的独孙会干出这些荒唐事,但这两个孩子年龄只差八岁,关系又日渐亲密,不得不防。
他忍不住提醒道:“别忘了,当初让这孩子住进沈家,只是用来给你挡灾的,看你现在这样子,我倒不知沈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孙女!”
沈淮序不置可否,似是置身之外一般,随口说道:“她性格讨喜,不过是多个乐子。”
门外,林妙初小小的身子躲在一根柱子身后,听见两人对话,无声咬了咬唇。
这番回答并不能释怀沈望山心中隐忧,他满眼复杂,回到茶室抚着青花瓷杯沉吟许久。
方才谈话的最后,他试探着问:“要不要带那丫头回老宅住,你们寡男孤女住在一起,总是不合适。”
结果沈淮序不甚在意的样子,神色寡淡道:“老宅离学校太远,妙妙她最爱睡懒觉,得次次迟到了。”
沈望山直叹气,他这个孙子自小学业从无迟到过,怎么那丫头跟在孙子身边,没学到一点儿好?
最终沈望山深沉地盯着他嘱咐:“注意分寸,不可太过宠溺。”
沈淮序默了默,点头说:“是。”
谈话结束,沈望山背着手,慢慢踱着步回到茶室,回想自己独子、儿媳命丧黄泉之后,自己一个人带大孙子的漫长岁月。
不同于别家孩子撒娇哭闹、贪嘴嬉闹,沈淮序永远冷静自持,成熟稳重,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只不过性子冷淡了些,越长大越不喜形于色。
饶是沈望山一辈子阅人无数,也看不透他无懈可击冷静外壳下的真实情绪。
所谓制药之道,在于控性。做人也该如此,沈家几百年的医药基业传到现在,仍然长盛不衰,靠的就是一步不能行差踏错。
沈望山品了品茶,沉吟着该把孙子亲事定下来才能放心。
陈家近来频频递来橄榄枝,倘若结成沈陈两姓之好,家族之间强强联手,这才能保住沈家基业。
因此,才有了沈淮序生日晚宴那一出戏。
林妙初对沈望山老爷子的算盘心知肚明,愁着小脸,半夜灰溜溜回到自己房间,趴在床头,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日早上,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下床穿衣。
偌大的衣柜里挂满衣裙,一水浅粉、米白、奶杏的淑女色系,全是沈淮序亲手挑选。
林妙初曾经隐隐表达过,想试试初高中学生很流行的那种嘻哈潮牌,她看同学穿,觉得酷毙了。
她把那些衣服拿给沈淮序过目,结果他轻飘飘将这类风格归类为:“不着调。”
接着更是发出淡淡疑惑:“现在的小孩都喜欢这些了?”
气得林妙初在日记里吐槽他:哥哥这什么封建老古板大爹啊,看来大八岁就有不少代沟了!
有一次又被封建大爹惹毛了,她大着胆子暗示这个不容挑战权威的男人:“哥哥,你不觉得你管我太多了嘛?”
谁知沈淮序握着她后颈,微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揉捏,说道:“长兄如父,做哥哥的,天然有权决定妹妹的人生。”
他就像是压着孙悟空的五指山,林妙初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久久不能回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