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窝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把下巴托在安全带上，看着车窗外。

谢绥谨时不时看她一眼，她有些累了就换个姿势，背却像直不起来一样，总是不肯坐好。

到小区门口时，程叙才开口说了声“谢谢你”。

之后不落一点留恋地绝尘而去。

谢绥谨看着她那清瘦的身影，想起之前在五台山上跟着她下山时的样子。

其实那时候也能看得出，她很瘦，风一吹就要被刮跑。

她走得很慢，时而停下休息一会儿，时而驻足看看坚硬的山体。

十月份的五台山上落了雪，她把整个手放进雪里，不怕冻一样，之后又在雪上写写画画：是一家四口。

那时谢绥谨还以为她只是看上去冷漠，实则内心柔软，时刻挂念着家，还以为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今天听到宋行川说，才知道家里居然只剩下了她自己，具体含义他没多想，生怕是最坏的那种结果。

“咚咚咚”。

车窗外有人敲门，谢绥谨还以为是程叙，忙落下车窗。

结果一张嬉皮笑脸映在眼前，可惜不是她。

谢绥谨有点想骂人，突然想起来程叙到现在都还没问过自己的名字。

“你在这儿干吗呢？”蒋玄英抱着孩子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副驾。

“送个……朋友。”姑且把她当作朋友吧。

“你给我提的那个？”蒋玄英眼睛一亮，瞬间燃起八卦之魂。

谢绥谨沉默不语，蒋玄英秒懂，他抱着儿子跟谢绥谨打招呼，“儿子啊，真是稀奇，你绥谨叔叔终于铁树开花咯！”

小孩子听不懂，只咯咯地笑。

程叙站在家门口，想起程澈还在，如果让小姨知道自己这个工作又没了，肯定又要担心。

这么晚了，能去哪儿呢？24h营业的商家也就那几个，随便找一个去凑合一晚就行。

下车到家再出小区，往返不到十分钟。

谢绥谨看到她走出来，还有些意外。

蒋玄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震惊，“你说的女生是她？”

程叙并没想到谢绥谨还会停在那个位置，出了小区就直奔单车。

若不是谢绥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蒋玄英也不会想到这两人居然会有交集。

程叙右耳挂了个耳机，在手机上挑了首听过百遍的歌，慢慢地骑行。

谢绥谨没有跟上她，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会偷偷地跟踪她。

“怎么了？”谢绥谨从他口中听出一丝不一样的意思。

蒋玄英欲言又止。

谢绥谨按下心中的好奇。

“居然是她。”蒋玄英嘟囔着，随即又笑道：“也是，你谢绥谨总是有点不一样，看上的人也不一样。”

“到底怎么了？”

“其实也还好，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楼下有个每天清晨五点就制造噪音的老头儿不？”

谢绥谨有些印象，不过他那段时间还在其他城市，只是听着蒋玄英每天哀嚎。

楼下大爷每天清晨五点多就起来不是扯着嗓子骂老伴，就是听收音机，音量放到最大。

附近的居民投诉过几次，相关人员也找他谈过，老年人倚老卖老，风雨无阻地扰民。

直到有一天蒋玄英忍无可忍，打算四点就下楼拍他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算骚扰他。

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动手。

那人就是程叙。

程叙住在老头儿楼下，一个程叙一个蒋玄英还有两个邻居，最是倒霉。

程叙那天是拿着菜刀上门的，四点多把门敲得震天响，周围邻居没一个能睡着的，但也没人出来管。

门是老头老伴开的，老头不敢出门，在屋里扯着破锣嗓子恶心地谩骂。

程叙避开了老太太，直奔那老头，老头被吓到躲在卧室不敢出来。

程叙一把菜刀戳在了门上。

“以后再发出一点儿声音，我不介意这东西落在你脑门上。”

“小丫头片子，有种你一刀砍了我。”

老房子，木门。

程叙一脚就踹开了门，那老头甚至只穿了个裤衩子。

程叙眼神一点儿没躲，直勾勾地盯着他，“我真会砍了你。”

被吓到不仅是老头，还有蒋玄英。

人人都说，可以得罪小人，不能得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从那以后，整栋楼没再出过一点儿动静。

大家都觉得和那天凌晨四点多发生的事情有关，众说纷纭，当天也没人敢出来看，最终这件事知道内幕的只有蒋玄英。

有时电梯里碰到程叙，他也会忍不住偷偷看一眼。

清瘦，应该有一米七多，估计体重还不到一百斤，脸色还浮着不健康的苍白。

眼睛很大，杏眼，很美。

说起话来单侧嘴边若隐若现地，有个梨涡，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儿。

她每次都是倚在电梯的角落里，要是人多，她宁可爬楼。

一个看起来身娇体弱、文文静静的女孩儿，却没想到发起狠来，那么可怕。

不过蒋玄英见到她的次数并不多，听说她已经在这儿住了两年，蒋玄英搬来也有两年多，那次见过一面之后，只在电梯里偶尔碰到过一两次，平日里基本上见不到她。

若不是那事发生，他恐怕都不知道这楼里还有这么一个狠角色。

不过也从没见过她身边有其他人，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身上挂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谢绥谨听完倒也不震惊，这几天认识下来，他能感受到程叙身上那种疲惫又颓废的气息，她好像一点儿都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一心求死吗，那为什么还要去五台山拜佛求平安，难道求的不是平安？

谢绥谨看不透她，心里对她的那份着迷愈发浓烈。

还有为什么刚才已经到家，现在又骑车离开了。

她要去哪儿？

谢绥谨手指频繁地点着方向盘，有些烦躁，又想抽烟了，车上的烟都被他收起来了，他想起程叙的那颗葡萄软糖，他也有点想吃。

蒋玄英老婆叫他，他抱着孩子早早地回家了。

谢绥谨从超市里买了好几包软糖，全是葡萄口味的，放在嘴里，还挺有嚼劲，里面还有夹心，甜甜的，很好吃。

明明还是个爱吃糖的小孩儿。

谢绥谨摇头笑了笑，觉得自己魔怔了。

他驱车走得慢，想找到程叙的身影，却没看到，失落之下，只能回家。

下次不知道又在哪儿能遇到她。

程叙晚上还没吃饭，又去酒吧喝了不少酒，饿得有点胃痛。

她点了个汉堡和一杯热饮，本打算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就餐时发现对面有个网吧，她决定吃完去网吧待一宿。

没吃药，还有些失眠，打打游戏刚刚好。

“单人包间，一夜。”

前台怀疑地看了眼比对着她的身份证和本人模样，给她开了个包间。

外面一堆人吞云吐雾，程叙受不了烟味，屏着呼吸维持了许久，直到进了包间，关上门才放轻松了许多。

一台电脑，一个高级沙发，没有床，好在沙发舒服许多。

程叙想打双人成行，身边没人，只能放弃，上一次打还是大一和朋友一起玩儿，程叙敛了神色，又挑了个游戏。

拳皇也行，可以单人闯关。

不知道玩了多久，看了眼时间，刚过一点，她收了设备躺在沙发上假寐。

今天又遇到那个男人，叫什么来着。

忘了问。

人还不错，如果下次遇到他，问问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