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来的时候，雨还没停。

跟赵姐那种端庄里藏着火的完全两路子。

白姐进门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走错屋了——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一双平底鞋，头发扎成个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连口红都没抹。

看着像啥？像学校门口等孩子放学的年轻妈妈。

可她眼睛里的东西不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软塌塌的劲儿，像被人抽了骨头似的，看着你，又好像没看着你。

目光落下去，落在你胸口以下的位置，又抬起来，嘴角扯一下，扯出个笑来，那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你好，小吴。"她声音很轻，轻得跟飘在空气里的棉絮似的，"赵姐跟我说了你。"

"白姐好。"我笑了一下，没敢太痞，收敛着来的。

她站在门口没动，手指绞着针织衫的下摆，绞了两下，才迈步走进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坐姿跟赵姐完全不一样——赵姐是端正，她是蜷着，抱着自己一条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像只受了惊的猫。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白姐，赵姐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她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没喝。盯着杯子里的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姐嘴碎，什么都跟你说。"

"她就说你离婚了，别的没说。"

她笑了一下，那笑比刚才还轻，跟没笑似的："离了三个月了。他出轨，跟一个比我小十岁的。"

"那男的瞎了眼。"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像意外，又像感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头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我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动。

"白姐，"我说，"咱不着急，你想聊就聊，不想聊就不聊。今晚你说了算。"

她转头看着我，看了好久。我也没躲，让她看。

"你多大？"她问。

"二十。"

"二十……比我还小十六岁。"她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自嘲，"赵姐跟我说你挺会哄人的，二十岁的小年轻，能有多会哄人？"

"那得看哄谁。"

"那我呢？"她歪了歪头，"你觉得我好不好哄？"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白姐，你不是不好哄。你是压根没让人哄过。"

她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端了半天没动。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颤，"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进门到现在，一直在抖。不是冷，是紧张。你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来这种地方，紧张得跟小姑娘似的。"

我看着她，"你是头一回来吧？"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有点不知措施。

"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应了一声，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赵姐拉了我好几次，我都没来。这回她跟我说'这次换人了，是个新人，纯的很，包满意'，然后狠狠心劝了自己好久，才来的。"

"那你现在觉得呢？"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的软塌塌消了点，多了点活气："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会聊天。"

"那咱就接着聊。你不想干的事儿咱不干，今晚就是找个说话的人也行。"

我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赵姐已经付过了，聊聊天也行。"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笑比进门的时候实在多了，虽然还是轻，但轻得没那么飘了。

"你这人，真是干这行的？"

"嗯啊，刚应聘的公关，怎么？不像？"

"不像。"她摇头，"你像……你像路边摊上那种会跟人唠嗑的老板。"

"我炒米粉确实不错，回头给你露一手。"

她噗嗤笑了一声，肩膀松下来一半。

低头喝了两口水，把杯子放下，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做什么重大决定。

只见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