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肌肤娇嫩,美玉无瑕。
他初时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后来情之所至,动作不免有些收不住。
白璧染瑕。
轻易便能留下斑驳旖旎的痕。
她嗓音也是娇气的,蹙着眉喊疼,“别……别咬……留了痕迹回头叫人瞧见了……”
“瞧见便瞧见了。”
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边,惊起一阵颤栗,又温声细语的哄,“我去禀了父亲,让他给我们做主……”
“不……不行……”
她嗓音也是颤的,却仍是抗拒。
他撑起身子看她。
清朗如山间月的郎君,此刻看过来的眼深如黑漆漆的夜,带着审视,一眼看不到底。
她在这样窥视的眼里无所遁形,只能咬着唇避开眼,“我不想让母亲知道……”
那个曾经疼爱庇护她十数年,如今想将她推进虎狼窝的母亲。
顾瑾行是顾夫人最引以为傲的长房嫡子。
虽不是她亲生,但她看重顾瑾行,比亲子更盛。
他是整个顾府的脸面和骄傲,是顾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仕途坦荡,前程无量。
顾夫人早早便筹谋好了要给他定门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助他仕途顺遂,平步青云。
而不是被她这个胆大妄为的外人拐在了榻上,无媒苟合,私相授受……
她不敢想象,当顾夫人知道真相时向她看过来的眼里会有怎样的厌弃和失望。
顾瑾行看穿她的脆弱,倒也没勉强,俯下身去抱她,“好。”
此事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
现在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雨打芭蕉,花枝乱颤。
风雨停歇后,帘帐落着,累极了的姑娘侧卧在枕上,乌沉沉的发铺了满枕。
良久,她撑着绵软的身子从床榻坐起,青丝落肩,动人心魄。
“妹妹这便要走了?”
他也撑着身子坐起,好整以暇看她穿衣。
衣裳一件件上身,抱腹,亵衣,最后是那件水沉烟色的裙。
她头也不回,冷淡答他,“天色晚了,再不回去旁人该起疑了。”
谁家妹妹在兄长房中待到这个时辰?
沈絮从房里出来,衣裙妥帖,礼数周全。
“瑾行哥哥回去罢,不必送我了。”
外头落着雨,顾瑾行亲自送她出门。
廊檐下的姑娘撑着油纸伞,脸上挂着盈盈笑意,仍是从前待他殷勤的乖巧妹妹。
今日过来,不过是给他送自己亲手做的玉带糕。
“那玉带糕哥哥可要记着吃。”
顾瑾行颔首,眉眼温润和煦,也是兄长的稳重妥帖。
只是待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过廊转角,那眉眼间的和煦便阴沉沉落下来。
他嗓音也是冷的,淡声吩咐,“查查今日府中出了何事。”
去查的人很快回来答话。
顾夫人的打算,顾菩珠的挑拨,事无巨细……
顾瑾行立在窗台前听着,火光昏芒,他大半侧脸隐在浓厚的阴影里,清正冷峻,模糊不明。
那支海棠花被他随意掐在指中,红艳凝香,娇艳欲滴。
他就知道。
他这妹妹,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松萝亲眼瞧着沈絮回到院里,提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忙上前迎她。
收起的油纸伞上还滴着水,松萝接过,递给身边的小丫鬟,又吩咐下去,“你们下去罢,我来伺候姑娘梳洗便是。”
净房里早已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
松萝伺候沈絮褪衣。
那件水沉烟色的裙逶迤坠地,肤如凝脂的肌肤上满是斑驳旖旎的红痕,白壁染瑕,触目惊心。
哪怕松萝不是头一回见,也仍是慌乱避开眼,半点不敢盯着看。
沐浴完起身更衣,那旖旎的红痕又被尽数遮掩下去。
沈絮坐去镜台前,松萝捞起她湿漉漉的青丝细细擦拭。
铜镜里的姑娘容姿娇柔,颜色清丽,当真是出水如芙蓉的好相貌,只是脸色淡得可怕,好看的眉眼冷冰冰的,像霜雪。
“姑娘……”
松萝垂下眼帘,极轻哽咽的声,“对不住,都是奴婢害了你……”
她心有愧疚。
原先主仆俩在顾府的日子虽然难过,却也不必如此。
若不是去岁自己受冻染了风寒,府里人又逢高踩低,不肯安排大夫来治。
眼看松萝就要因病丧命,沈絮孤立无援,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求到听澜院去。
松萝最后到底是活了下来。
只是沈絮从此之后时不时会去听澜院一趟,面上是送糕饼点心,只是每每回来,身上无人得见的隐秘处都是旖旎斑驳的痕。
彼时松萝才知,自家府里面上瞧着最是清风明月的二公子心里原来藏着这样诡秘的心思。
可是从前,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松萝是沈絮的贴身丫鬟,自幼随着她一同长大,自然将这府里的事都看在眼里。
幼时的顾瑾行便很有如今内敛稳重的模样,小小年纪便满腹才学,为人处事也极有规矩。
少年清俊英挺,身形修长,光是站在那里便像一根俊逸的竹。
沈絮那时还是府里名正言顺的三小姐,金枝玉叶,备受宠爱。
她极喜欢这个生得好看又博学多知的二哥哥。
但顾瑾行对这个小妹妹的态度却是一直淡淡的,疏离有度。
松萝曾亲眼见到顾瑾行将沈絮亲手做好送去的芙蓉糕,一点点掰碎,神情冷淡的随手喂给湖中的锦鲤。
沈絮隐在山石后,雀跃的眼一寸寸落下去。
她轻声问松萝,“二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松萝不知道如何回答。
后来兄妹俩便愈发生分了,只面上维持着彼此间的兄友妹恭和体面。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
少年渐渐成长成温润尔雅,独当一面的郎君。
小姑娘也慢慢长大,成为巧笑嫣然,娉婷婀娜的窈窕少女。
她有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和一门指腹为婚的好亲事,只等着她年岁到了,便欢欢喜喜的嫁过去。
如果不是出了及笄那日的事。
松萝到现在还清晰记得,自家姑娘在知晓真相那一刻的失措和无助。
往日娇俏爱笑的芙蓉面上白生生的,没有一丝血色。
那一刻,她便不再是府里的正经小姐。
而是自乌苏城来,寄居在顾家的远亲。
从云端跌落泥沼,沈絮没有丝毫怨怼,甚至对抢了顾菩珠的身份很是愧疚,总是殷勤讨好她。
顾菩珠面上接受,私下里的刁难却从未停止。
那日是松萝去送沈絮亲手编的扇坠子,却被顾菩珠房里的丫鬟诬陷她偷了搁在镜台前的珊瑚串。
松萝百口莫辩,被罚跪在廊檐下整整两个时辰。
是寒冬腊月的天。
松萝冻得手脚冰冷,唇齿打颤,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刚被送回来便承受不住仰头倒了下去。
“是奴婢的错。”
松萝现下想起来,都心疼得直掉眼泪,“若不是我,姑娘不会如此……”
“傻松萝。”
沈絮转过身来,将落泪哭泣的松萝搂进怀中,轻声细语地安抚,“我们一同长大。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妹妹。我救你,本就是应当的。”
她从没后悔救松萝。
再来一次,她仍旧会如此做。
沈絮又叹了口气,声音缥缈如尘烟,“松萝,在这府里,只有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了。”
翌日一早,沈絮照常早起去顾夫人院中请安,却未料顾瑾行和顾菩珠皆在。
只除了顾家大公子顾柏舟。
他身子一向不好,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常年只在自己院中养着,极少出门。
顾菩珠瞧见沈絮来便弯了眉眼,亲亲密密道:“姐姐来了?快,坐到我身边来。”
她左侧坐了顾夫人,右侧隔着一个位置坐的是顾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