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一夜都没睡踏实。

手机放在枕头边，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喊了声系统，又点开银行软件。看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弹出来，银行余额那一长串的数字也还安安稳稳躺在手机里。

“是真的。”

他盯着数字笑起来，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眼下的黑眼圈没消，头发也没多回来。陈宇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拼多多买的白T恤，套上就出了门。

今天去公司办离职。

八点五十，测试组刚陆续到齐。陈宇拎着电脑包走进办公区，吕志强的脸一下就沉了。

“你还知道来？”

陈宇把打印好的离职通知放到他桌上：“该办的手续都办好，有什么要交接的今天也交接清楚。”

吕志强没接，先把纸推回来：“你以为辞职是你一句话的事？项目正缺人，你这个时候走，谁接？”

“公司招人，或者你自己重新安排。”陈宇站着没动，“反正我不负责。”

办公室里敲键盘的声音小了一截。

吕志强抬眼看他：“老陈，你这是拿离职逼公司？”

陈宇看着他：“我现在没什么怕失去的。流程我配合，项目也会交接，别再拿绩效、项目和人情压我。真要逼我，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吕志强盯了他几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好说话的老员工。最后他把纸抽过去，啪地拍在桌上。

“行。交接别出岔子。”

“不会。”

陈宇回到工位，把私人东西一点点装进纸箱。一个马克杯，两包咖啡，几根数据线，还有那块边角卷起的鼠标垫。

工位抽屉最里面还压着一张过年团建发的证书。他拿在眼前看了片刻，没拿，顺手扔回了原处。那些加班到半夜、互相说“辛苦了”的日子，留在这里就行。

邮箱里已经堆了几封交接邮件。陈宇把账号、测试清单和未完成的问题整理成表格，发给吕志强和项目群。

发送成功后，他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塞进电脑包。

小张坐在隔壁，看了半天才凑过来：“宇哥，你真不干了？”

“真不干了。”

小张望向他的电脑包：“电脑也带走？”

“这本来就是我的。”陈宇拍了拍包，“公司那台跑测试卡得要命，我自己买电脑干活，公司就补贴了一千多。”

小张啧了一声：“你以前就是太老实、太客气。换我，我早跟他们吵了。”

“那中午别跑，我请你吃个饭。”小张挠了挠头，“你别嫌寒碜就行。”

陈宇看着他，笑了：“行，挑贵的。”

小张也乐了：“那你还是别把我吃破产。”

中午，两人去了常去的公司后巷那家小炒店。店面不大，桌子上垫着发黄的玻璃，菜单贴在墙上，最贵的硬菜也没超过一百。

小张点了陈宇常吃的回锅肉和水煮肉片，又要了两瓶冰可乐。他端起杯子跟陈宇碰杯：“宇哥，我是真佩服你。昨晚吕哥在群里还说你闹情绪，我听着就来气。”

“跟他生气不值当。”陈宇夹了块肉，“以后他让你加班，能拒就拒。”

“我哪有你这底气。”小张叹了口气，“你之后打算干什么？”

陈宇灌了口可乐，冰得牙根一酸。

“先歇几天，想想再说。”

小张点点头，没再追问，只让他有空回来吃饭。

“行。”陈宇笑着应下。

临走结账时，小张掏出手机就要扫码，陈宇先一步把账结了。

“说好我请。”小张急了。

“没事，这次我来请客。” 陈宇抱起纸箱，先回出租屋放下东西。

下午一点多，陈宇去了商场。

他没往奢侈品楼层钻，进了一家价位稍高些的平价男装店。挑了两件合身的T恤、一条休闲裤和一双运动鞋，直接进试衣间换上。

那件拼多多买的旧T恤洗得有点变形，领口松着，穿久了都快习惯了。

陈宇把它装进袋子里，换上浅灰T恤和深色休闲裤，镜子里的人还是普通，但看着利索多了。

走出商场，他打开地图。

他点开打车软件，约了一辆网约车。

半小时后，仰望汽车的展厅出现在路边。门口停着几辆试驾车，玻璃幕墙里那些展车异常显眼。

迎宾刚替他拉开门，一名穿西装的女销售便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我是林珊，您想看哪一款车吗？”

“U8L，有现车吗？”

林珊愣了半拍，马上领着他往展厅深处走：“有现车，里面请。”

陈宇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到那辆车上。

他以前刷汽车视频时看过仰望U8，评论区总有人讨论它能原地掉头、能涉水浮航。他那时候也会多停几秒，觉得这车离自己的生活远得没边。

眼前这台U8L鼎藏版更大，曜石黑车漆压得整台车更沉稳，四座布局，后排独立得像个小包间。林珊替他拉开车门，介绍辅助驾驶、卫星通信和后排的独立头枕音响。

陈宇坐进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全款，今天能提吗？”

林珊的笑容立刻认真起来：“可以。我现在给您申请优先交付，保险和临牌也能一起办。”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现车手续要核验，交付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您可以先去贵宾休息区坐坐，我给您把流程盯紧。”

“行，办好了叫我。”

陈宇没在车里等，跟着林珊去了贵宾休息区。咖啡、点心和杂志摆在桌上，他坐在沙发上，隔着落地玻璃还能看到那辆曜石黑的U8L。

合同递过来时，陈宇没再像以前买东西一样翻来覆去比价。他简单核对完车辆信息和付款账户，确认没问题，直接用手机完成付款。

一百多万划出去，余额只少了一点。

林珊看着到账提示，随即叫来交付专员。展厅里几个正在看车的人也朝这边望了望。

陈宇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坐进驾驶位，手摸过方向盘，又抬头望向宽大的前挡风玻璃。

交付专员拿着资料过来，逐项教他怎么设定座椅、怎么连手机、怎么打开辅助驾驶。陈宇听得认真，碰到没记住的就让对方再说一遍。

临牌装好时，林珊拿来一束交车鲜花，放到副驾。

“陈先生，需要拍照吗？”她看着陈宇，“很多车主都要留个纪念。”

“拍吧。”陈宇看了看车，“拍好看点。”

林珊笑着点头，把他和车一起收进镜头。

没一会儿，她把精修后的照片发到陈宇微信。黑色车身停在展厅灯下，他站在车旁，手里拿着钥匙盒，脸上异常平静。

陈宇点了保存，没有发朋友圈。

车开出展厅，陈宇打开导航。目的地选中自己的合租房，轻踩油门。

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上路，他没急着加速，跟着导航慢慢往前挪。后视镜里，仰望汽车中心越来越小。

陈宇握着方向盘，掌心出了点汗，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