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蹙了下眉，“酒局？”

她不喜欢圈子里的酒局，总觉得那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明办公桌上能谈好的事情，非得上酒桌谈。

好像不喝点酒，事情就谈不拢似的。

而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有错。

以往参加过的几个酒局能够证明，那些人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青禾本能厌恶这样的事情。

但季秋不给她开口反驳的机会，“姑奶奶，小祖宗，咱刚有点热度就赶紧抓住机会成吗？娱乐圈日新月异，机会送到眼前不赶紧抓住它可是会溜走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那些老男人的眼神是油腻，话说得也恶心，我他妈听得也想吐，但这个圈子里头的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何况咱有求人家。”

“你听我的，咱态度好点，多忍耐些，只要能拿到这次的工作机会，给那群人当回孙子又怎么了！”

沈青禾久久没说话。

片刻，电话那头的季秋低叹了声：“萧总好不容易攒了这个局，都是圈里头的大人物。我知道你看不得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业务能力再好，劲儿没处使、没展示机会全都白搭。”

“难道你甘心一直这样吗？难道你想一直被人踩在脚底下吗？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季秋句句叩问。

沈青禾当然记得他们当初的约定——

并肩作战，一起攀上最高的山峰。

沈青禾紧握着手机，抿了下唇。

不知哪一句说动了她。

她轻声回应：“好，我去。”

那头的季秋松了口气。

“等我们足够强大，就能有说‘不’的权利。”

“到时候你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会有那么一天的。”

季秋最后轻声道。

挂断电话，沈青禾低头看了眼放在腿面上摊开的剧本。

那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她对剧本和角色的理解。

合上剧本，沈青禾顺手把它放在了家里那面小小的墙面书架上。

动作间，手肘撞到一本书。

“砰”的一声。

书从书架上掉落下来，滚到她脚边。

书页翻飞间，一张纸被甩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一幅简笔卡通画。

沈青禾弯腰捡起来。

一张双人大头卡通画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少男少女，肩挨着肩，脸上笑意明显，眼里闪着光。

沈青禾还记得，那是某一年和顾砚迟一起外出旅游时，在街边看到一个街头作画的大叔。

大叔很可爱，吆喝声很卖力。

顾砚迟善心大发，借着照顾大叔生意的名义，硬拉着她坐在了小板凳上。

于是有了这么一幅画。

那时的他们意气风发，那时的他们无比相爱。

沈青禾看着，笑了下。

也只是一下。

她将这幅画重新封存在那本书上，将它放在了书架最角落的位置。

……

出门前，沈青禾按照惯例去浴室冲澡。

这个季节天气有些热，她顺手脱下微微黏在皮肤上的吊带背心。

腰间皮肤细腻白皙，光洁无瑕。

温热的水洒落下来，沈青禾脑海里忽地浮现出昨晚那个梦。

她轻轻闭上眼睛。

胸口微微起伏。

顾砚迟，真的回来了吗？

……

下午六点，季秋的车准时停在了公寓楼下。

今晚的酒局在京市最豪华的会所。

服侍生领着两人去往包间的路上，能看到沿途金碧辉煌的内饰装修。

季秋不免咂舌：“咱也是沾萧总的光了！”

沈青禾扯了下嘴角。

季秋口中的“萧总”是他们公司的老板，据说是顶着家族压力开了这家传媒公司。

纯纯富二代体验生活来的。

被服侍生领着上了二楼，沈青禾突然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了。

当年和顾砚迟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带她来过这里。

忆起往事，沈青禾有些失神。

双腿还在往前走，可魂不在这了。

路过转角时，迎面撞上一堵墙一般坚硬的温热胸膛。

沈青禾几乎是下意识往后撤退一步，“抱歉……”

然而一个身形不稳，身子便往后栽去。

沈青禾心跳一紧。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及时扶在了她腰上。

那人指尖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沈青禾只觉得腰间发烫。

然而很快，等她站稳身形，那人手掌便极有分寸地抽离。

腰上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指尖灼烫的温度，鼻息间满是熟悉的清冽香水味道。

仿佛置身雨后清晨。

这熟悉的清冽气息……

沈青禾眼睫一颤。

周遭仿佛静止，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乱了节拍。

抬眼，果然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顾砚迟。

他们对视着，然而他的眼神是那样冷漠疏离。

只一秒，就淡然移开了视线。

仿佛不认识。

“青禾？青禾！”季秋的声音唤回了失神的她。

沈青禾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几乎僵在了原地。

季秋见状，转头对着面前长相英俊、气质矜贵的男人礼貌道谢：

“谢谢你啊先生，我朋友昨晚大概是没睡好，一时失了神没注意看路，你没事吧？”

“没事。”

男人淡淡一句，错身走了。

看都没看她一眼。

“青禾，你怎么了？”

季秋伸出手掌在沈青禾面前挥了下。

沈青禾眼眸闪了下，目光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顾砚迟走到了一个包厢门口，里面一个男人正走出来迎接他，看到他后眼里露着惊喜，脸上却写着不满。

“我说大少爷，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男人勾着他肩膀，说笑间目光突然朝她这边看过来。

“欸？那人谁啊？我看着怎么有点眼……”

顾砚迟嫌弃地拍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头也不回，推着他往包厢里走。

“不认识。”

那语调和他刚刚的眼神一样冷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