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温府用晚膳时。
温令仪将放永泉莲的精致玉盒取了出来,预备分给家人。
恰在此时,前厅传来一阵呼唤声。
温令仪的长兄温令岑自湖州经商归来,一身青绿色真丝绸缎长衫衬得他俊朗温润。
身后随行的小厮,手中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大木箱踏入正厅。
人未到,声先至,温令岑笑意朗朗:“爹娘,昭昭,快出来看看!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不少好东西!”
温令仪眼睛一亮,当即放下玉盒,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出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快说说,给我带什么好看的礼物了?”
【宿主,你适应古人生活,融入这个世界的状态也太好了吧。】麦麦在脑海里小声调侃。
温令仪心底轻笑,“那可不。换做以前,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穿越,既来之则安之,就当是沉浸式实景剧本杀。”
温令岑笑意温柔,抬手打开随身木箱。
箱内整齐叠放着各色细腻软糯的云锦绸缎。
“这些布料,你和娘亲拿去做新衣裳,件件都是湖州最好的料子。”
说着,他从中取出一柄精致团扇,扇面绣着烟雨江南景致,轻薄通透,做工极致精巧。
“还有这个,湖州最时新的团扇。”
“别家姑娘有的,我温令岑的妹妹,自然一样都不能少。”
温令仪捧着团扇,满心欢喜地撒娇:“谢谢大哥!真的太好看啦!”
确实好看,扇面薄如蝉翼,拂面恰好能半遮面容,若隐若现。
温令岑又取出一方温润白玉棋盘,递到温仕荣面前:“爹,这是特意为您寻来的白玉棋盘。”
看完礼物,温令仪立刻拉着几人往厅内走,雀跃开口:“大哥最好啦!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们!”
她快步回到桌前,双手捧起玉盒,轻轻掀开盒盖:“噔噔噔!”
语调骄傲:“你们看,永泉莲!”
不等家人细看端详,温令仪动作利落,直接摘下三片莲叶,分别塞进爹娘与大哥嘴中:“快吃掉!难得的宝贝,能延年益寿!”
她一边放一边念叨:“剩下一片,我明日给二哥送去,给他也补一补。”
三个人皆是猝不及防,下意识张口咽下。
清甜微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散开,等三人缓缓回过神来,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永泉莲?!
那是千金难求、权贵争抢的世间神药!
温令岑瞬间敛了笑意,满脸难以置信,连忙追问:“昭昭,你从何处得来的?莫不是被人诓骗了?”
“这般珍宝,就算真的现世,也轮不到我们寻常世家手中。”
温母也连忙附和,满眼担忧:“是啊昭昭,你大哥说得有理。这灵药太过珍稀,根本不是我们能轻易得到的,你可别被人骗了,吃了来路不明的东西伤了身子!”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温令仪身上,又惊又忧。
“这是我在鎏金阁拍下的,爹娘怎么还不放心我呀。”温令仪微微撇着嘴,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委屈。
温仕荣脸色微沉,神色严肃,沉声开口:“为父问你实话,你平日里的月例和积攒的零碎银子,撑死不过百两,根本远远不够拍下永泉莲这种珍宝。”
一家人瞬间收敛笑意,目光皆落在她身上。
温令仪不急不慌,慢悠悠竖起一根食指。
温令岑蹙眉猜测,满脸不可思议:“一百两?不可能,绝无可能。”
温令仪轻轻摇头。
“一千两?”温令岑再度试探。
这下,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温令岑长舒一口气,松了眉眼:“那倒是比我预想的天价便宜太多,也算机缘。”
“是一千两黄金,大哥。”
免费得药的奇遇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只会让家人更担忧。
温仕荣眉头狠狠蹙起,连忙追问:“一千两黄金?昭昭,你哪里得来这么多黄金?”
鎏金阁的规矩他们清楚,从无赊欠先例,更不可能随便让利。
一千两黄金,足以撑起寻常世家数年开销。
温令仪早就在心底编好了稳妥说辞,眨眨眼,坦然道:“我手里确实没这么多钱。”
她顿了顿,故意放缓语调,完美圆谎:
“是在鎏金阁先赊账拍下的。”
“你何时学会同家里人扯谎了?”温仕荣满是不赞同。
温令仪连忙抬头,眼神坦荡又真诚:“爹,我真没有扯谎。我是偶遇了郡王世子,是他替我做保,鎏金阁才肯让我赊账的。”
她这不算骗人,只要陈相瀛不戳穿就是实话。
温仕荣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昭昭,往后离陈相瀛远一些。”
温令仪乖巧点头,顺势转移话题:“我知晓了。那明日大哥给我一千两黄金,我送去鎏金阁把账结了。”
一旁的温令岑应声:“明日我同你一起去,稳妥些。”
“不用啦大哥。”温令仪连忙摆手,笑得轻快,“我明日一早约了好友,不便耽搁。”
“郡王世子?”
“不是不是!”温令仪急忙否认,“是祝家刚寻回的姑娘,祝盈斤。”
温令岑看着她坦荡的模样,虽仍有几分疑虑,却也暂且点头应下。
晚膳散去,夜色微凉。
温令仪躺在自家庭院的摇椅上乘凉。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来,温令岑在她身侧缓缓落座,神色认真。
“昭昭,大哥同你说句真心话。”
他看着自家天真烂漫的小妹,低声叮嘱:
“离郡王世子远一点,那人,是个疯子。”
温令仪心头微紧,疑惑地转头:“大哥为何这般说他?”
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打听一番,摸清陈相瀛的底细过往。
温令岑轻叹一口气,缓缓道出:
“他年幼丧母,性子孤僻。”
“当年郡王一心偏爱如今的郡王妃王氏,为了给王氏扶正,竟在尚且年幼的世子面前,活活掐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事后,郡王日日逼着他唤王氏母亲。稍有不从,便是打骂,挨饿禁足。”
温令仪彻底沉默了。
所以淡漠冷血的性子,从来都不是天生。
是原生家庭摧残的。
“长年累月的磋磨下来,他彻底变了。”温令岑嗓音低沉,“阴翳、偏执、凄冷寡情。”
“郡王府内部世子之争想来也是争得血流成河。”
“况且,这些只是我们这些外人知道的冰山一角罢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再三叮嘱:
“昭昭,那种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心性难测、不择手段。郡王府的纷争更是吃人不吐骨头,万万莫要同他扯上半点关系,免得引火烧身。”
温令仪望着漫天星辰,心底百感交集。
晚了。
她早就和他扯上关系了。
不止扯上,还是剪不断,牢不可破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