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栗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或者打一通电话。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通刚刚结束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女声响彻车厢，让唐栗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欲哭无泪。

“叩叩叩——”

车窗被敲响了。

唐栗扭过头，只见一位中年男人站在车外。

国字脸，浅古铜色皮肤，一看就是职业司机。

他保持着礼貌的站姿，后背挺直，无多余的窥探之意。

唐栗僵硬地降下车窗，扯出一个勉强算笑的弧度。

“不好意思啊，我车不要了，给你们行吗？”

司机大概见过不少场面，保持着客气：“您先下来看看吧。”

唐栗叹了口气，下来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她又不能肇事逃逸。

只得顺从地推开车门。

“滋——”，一声短促的金属刮擦响动。

她的车门边缘碰到了旁边的车体。

司机：“……”

唐栗：“……”

二杀。

唐栗抬手扶着额头，决定先不管新添的划痕。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才埋头细看两辆车的伤情。

接触的位置在右前翼子板，半米长的刮痕横贯而过，一大片凹陷露出银灰色的钣金。

她心虚地扭头看向对方的后座。车膜深黑，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司机弯腰看了看，公事公办：“您先联系一下保险吧。”

唐栗沉默地看着车身上断掉的“腰线”，不知道有什么好联系的，全险也不一定够赔。

况且，这场事故未必是她全责。

“赔偿可以，但我只赔我该赔的部分。”

唐栗抬手指了指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刚刚有辆车违规变道别我，我才撞上来的，我们还是先报警吧，让交警定责。”

“但是……”司机正要开口说什么。

后座的车窗忽然降下来一点，露出半截缝隙。

“怎么了？”

男人声线沉郁温润，让唐栗不由得扭头看去。

先入眼的是一副高挺的眉骨。眉毛锋利微扬，透着几分锐利。

她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多看，司机便从她面前经过，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司机俯身凑近车窗，低声说了几句。

唐栗往那边倾了倾身，试图偷听一耳朵。

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

“……总”，姓氏没听清，但不难猜到就那几位：傅全责，裴全款，历刻赔。

她忍不住又探了探脑袋，往缝隙里瞄了一眼。

男人正垂着眼听司机说话，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眉眼间的线条是松弛的，看不出任何不悦。

应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抬起眼来。

两道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那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型上挑，眼尾却微微下垂，瞳孔在日光下泛着暖棕色。

没有多余的意味，只是陌生人之间寻常的平视。

唐栗却感觉自己被定住了，竟然是那样一双柔缓明亮的眼。

好在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先她一步移开了。

男人对司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字句，只偶尔透着低沉的余震。

司机微微颔首，直起身朝唐栗走来。

车窗重新升了上去，深色的贴膜挡住了她所有的好奇。

虽然一点都看不见了，可唐栗就是觉得，那道目光粘在她身上。

司机在她面前站定了，她还在探头张望，试图越过面前身子往车窗那边瞟。

“咳。”司机侧了侧身，挡住了她的视野。

“嗯？”唐栗这才回过神来，对上司机的脸。

司机的姿态和语气一如先前客套：“小姐，我们老板说不会追究责任，车子各修各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