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不懂规矩？谁让你进老板办公室的！”

她沉下脸，刚才的红晕退得干干净净。

那几本账单被她死死压在手底下，生怕别人看去半个字。

“陈宁，你这泥腿子是不是不想干了？”

陈宁没理会她的叫嚣，从手里的塑料文件袋里，掏出一叠整理好的单据。

考勤记录，工资明细，还有医院开出来的收费发票。

他把这些东西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玉琴姐，结账吧。”

“两三个月的工资，加上今天中暑住院的两千六百块医药费，一共一万五千五。”

周玉琴眼皮子跳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那些票据，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那紧绷的黑色包臀裙被拉扯得更紧了。

“公司账上没钱。”

“没钱？”

陈宁眼神渐渐变冷，直视着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大中午的，地表温度将近四十度。”

“是你周总不让工人休息，非逼着我抓紧时间把那一车瓷砖卸完。”

陈宁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我在工地上中暑昏死过去，差点没命了，你跟我说没钱？”

“如果不结这笔钱，我只能拿着这厚厚一沓证据，去跟项目方和相关部门好好聊聊了。”

“我倒要看看，美居装修公司是怎么对待手底下这帮工人的。”

周玉琴听完，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陈宁这木讷的性子，被吼两句也就乖乖回去等消息了。

今天这小子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敢当面威胁自己？

周玉琴心里发虚，毕竟大中午催着干活这事，她不占理。

但是输人不输阵，周玉琴在建材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一巴掌拍在皮沙发上，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指向陈宁。

“少拿那些部门来吓唬我！”

“陈宁，你自己平时干活磨磨蹭蹭的，别人半天能卸完的货，你非要干一天！”

“公司养着你，没有开除你，已经是看在你干活还算仔细的份上照顾你了！”

周玉琴越说越来劲，把错全推到陈宁身上。

“你自己身体不行，跟个病秧子似的，干点活还中暑了？万一你装晕，就想着讹公司一笔钱呢？”

“我告诉你，想把责任推给老娘，门都没有！”

周玉琴冷哼一声，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

一支点燃的女士香烟被周玉琴拿在手上，袅袅烟雾从她嘴里缓缓吐出。

“老陈，你也跟我们时间也不短了，甲方那边的工程款一直压着没结，我哪来的钱给你结账嘛。”

“所有的工人都在等，凭什么单单给你开这个口子？”

“你今天要是敢闹事，这行规矩你也懂。”

“得罪了我们，以后在昆县的装修圈子里，我看哪家工头还敢用你！”

陈宁听着周玉琴这些无耻的言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目光毫不避讳。

“工程款没下来？”

陈宁指了指头顶那台呼呼吹着冷气的新空调。

“没钱，办公室里还能装上最新款的嗨尔空调？琴姐还能用上刚出的顶配版苹果手机？”

周玉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触电般地抓起那部新手机，飞快地塞进沙发缝里。

紧接着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陈宁，你算个什么东西！”

“公司的钱怎么花，轮得到你一个臭打工的来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销售经理许倩正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朝里面张望。

她听到里面的争吵，忍不住过来瞧瞧。

看到员工在外面偷看，周玉琴更觉丢了面子，脸涨得通红。

陈宁回过头，冷冷地扫了门外的许倩一眼。

许倩吓得缩回了脖子，不敢再看。

陈宁走过去，“咔哒”一声，直接把办公室的门给反锁了。

这一个动作，把周玉琴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不是来闹事的。”

陈宁拉过对面的椅子，稳稳当当坐了下来。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钱。”

“工资是我的血汗钱，医药费白纸黑字有发票盖章，清清楚楚。”

周玉琴看着陈宁，眼神复杂。

一万多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对她来说，平时买个包也就这个价。

但是这群泥腿子的工资，要么一直拖着，要么就统一发。

要是因为陈宁开了先例，外头那二三十号工人全跑来要账，这公司还要不要开了？

而且，财政大权一直抓在丈夫朱金虎手里，她根本做不了这么大金额的主。

想到这里，周玉琴只能强撑着硬气。

“好，你不走是吧？”

周玉琴从沙发缝里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瞪了陈宁一眼。

“我这就给老朱打电话。”

“让他看看，他心软留下的好工人，现在是怎么在公司里撒野的！”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终于被接通了。

“喂？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朱金虎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

背景音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声和车流声。

但朱金虎的声音却压得很低，在顾忌着什么。

“老朱，你在哪呢？”

周玉琴没察觉出异样，扯着嗓子告状。

“那个陈宁跑到办公室里来闹事了！”

“说什么干活中暑了花了医药费，非要咱们公司给报销两千六，还要结清之前的工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宁？他中暑严重吗？”

朱金虎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根本没打算听回答。

“不是早说过了吗，甲方那边的工程款还没结清，账上现在不能乱动。”

“你让他先回去养伤，等这批工程结了再统一发。”

朱金虎的语气越来越敷衍。

“至于那什么医药费，等我跑完项目回去，核实清楚了是不是工伤再说。”

一听朱金虎又想拖下去，陈宁彻底坐不住了。

“朱老板，中午地表快四十度，周总逼着我抓紧干活。”

“客户在催，我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盯着大太阳干活，中暑住院，这难道不算工伤？”

电话那头的朱金虎愣住了，没想到陈宁就在旁边。

“玉琴，有这回事？”

周玉琴磕磕巴巴地解释，额头渗出冷汗。

“老朱，那、那不是客户一直催着要看效果嘛，我也就让他稍微快一点……”

听到老婆承认了，朱金虎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语气瞬间变冷了。

“陈宁，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求财。”

“现在公司的确拿不出钱，你要是能体谅，就接着回去干活。”

“你要是真想把事情闹大，那咱们就走着瞧。”

朱金虎的威胁脱口而出，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咱们县城这装修圈子就这么大。”

“你真要当这出头鸟，以后你看哪个包工头还敢用你这种动不动就惹麻烦的刺头！”

“就这样，我这边正忙着呢，玉琴，你赶紧把人打发走。”

话音刚落，电话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叮声，好像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电话随即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周玉琴像是有了靠山一样，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重新挺直了腰杆。

她把茶几上的那些票据，一把推回到陈宁面前。

“听见没有？朱总说了，没钱！”

周玉琴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宁。

“别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朱总这段时间天天在外面跑工程，为了公司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理你这些破事。”

陈宁看着周玉琴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哪怕她表现得再强硬，但那一闪而过的烦躁和心虚，还是没能逃过陈宁的眼睛。

陈宁看出她的强撑。

刚才系统面板提示的内容，在陈宁脑海中浮现。

【弱点：财务压力，婚姻猜疑，需求旺盛。】

公司经营不善，老公整天不着家，她又是最如狼似虎的年纪，这几项加在一起，足够做文章的了。

陈宁眼底闪过一丝的嘲弄，没有像周玉琴预想的那样拿着票据灰溜溜地离开，反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朱老板挺忙的。”

陈宁从怀里掏出一包十块钱的红塔山，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穿透力。

“就是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外面追工程，还是在忙别的什么事？”

“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周玉琴的神色猛的一变，刚刚还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表情，被陈宁的一番话，挑拨到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你什么意思？”

“把话给我说清楚，老朱他在外面干什么了？”

作为一个38岁的女人，周玉琴对丈夫在外的行踪向来敏感。

尤其最近，朱金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问起来，都是一句忙工程，要么就是在谈客户，签合同。

陈宁轻飘飘的一句话，正中她的软肋，刚准备开口再下猛药。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他的妹妹陈秀梅。

秀梅在县城最大的一家三星级酒店，华泰酒店做保洁，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

陈宁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喂，秀梅。”

电话那头，陈秀梅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还带着点气愤和紧张。

“哥，你在哪呢？”

“我刚才打扫完三楼的房间，看见我嫂子了。”

“额，不是，是前嫂子，宋美娟。”

陈宁目光冷了下来，手中的眼猛嘬了一口。

宋美娟？

瑶瑶不是说她去做头发了么，跑去星级酒店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