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打算拿些破烂来敷衍顾臻，但薛齐不是好糊弄的，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姚林。

他只能将三百块抚恤金给了顾臻。

宋亦然的东西自然不会这么点，但其他的都是死物，他借口不好找，择日再给。

“臻臻，爸爸先去上班，你先取户口本，晚上让你何姨做好吃的。”说完他便走了。

顾臻摇手送他离开。

姚林和薛齐一左一右站在顾臻身侧，从办户口到落户，姚林亲力亲为，没让顾德生沾手。

顾德生也是混蛋，陪着女儿办手续，全程被糊弄也不在意。

温暖的阳光打在三人身上，顾德生走后，姚林和薛齐二人盯着顾臻。

“臻臻你结婚了？”姚林在调资料时就发现了，他不仅发现顾臻结婚，还发现她的资料里显示清大的学生，只有顾德生那蠢货以为是特事特办，落户才这样快。

他和薛齐全程给遮掩了。

顾臻也没打算瞒他们。

“结了。”她咬着嘴唇，“顾德生忘恩负义，何梅蛇蝎心肠，我不想放过他们。”

“但今日对不起姚伯和薛爷爷，利用了你们。”

顾臻愧疚地垂眸，姚林和薛齐都是好人。

薛齐大手一挥，摸着胡子笑了笑，“多大点事，你若真的是任人欺负，我才要怀疑老宋头的基因是不是出错了，算计归算计，你割自己干什么。”

他皱眉瞧着沾着泥土的脖子，其实他一进医务室就发现了，小丫头沉浸戏中，他也就顺水推舟，但一想到好好的皮肤，被割破还是忍不住心疼。

顾臻笑嘻嘻地伸手擦了擦，那长长的疤痕竟然没了。

姚林惊呆了。

顾臻挑眉，“我画的。”

“血呢？”姚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

顾臻笑得腼腆，眼底带着狡黠，“鸡血。”

姚林：.......

薛齐：......

老宋家的种能是什么简单的人？

顾德生和何梅倒霉喽。

顾臻什么计划，他们俩虽好奇，但也没问。

“丫头，你考上大学了？”姚林问道。

顾臻搀扶着薛老往前走，解释道，“考上了，清大的物理系。”

薛老脚步一顿，眼底迸发出光亮。

“真的？”

顾臻笑着点头。

“真的，只是我男人和孩子还在乡下，他们没户口，没住处，我妈妈的东西被何梅抢走了，我要抢回来，还有我外公留下的房子，我不想便宜顾德生。”她眸色闪过一抹黯淡。

薛老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能护着顾臻，却不能插手顾家的事。

“放心吧，我们会保密的。”

姚林也重重点头。

顾臻在二位长辈的陪伴下，去了派出所说明原因，打印了新的户口簿，将老的户口簿销毁之后，领了新的户口本，便将薛老和姚伯送回去了。

四九城里车水马龙，自行车的铃铛声擦过顾臻耳边。

她回了招待所，将身上脏污洗净，染料随着热水被冲刷下来，一层污垢流入下水道，洁白的皮肤露出来，而与之前俨然不同的一个人，擦拭干净，顾臻从浴室走出。

浑身清爽，换上干净的蓝色衬衫和裤子，将衬衫扎在裤子里，半干的头发随意散在肩膀上，站在梳妆台前，眼前的小姑娘却逐渐变成一张温润的脸。

宋亦然的眼神很柔和，而镜子里的眼神凌厉又带着染着岁月的痕迹。

顾臻对着镜子笑了笑。

看着镜子里的脸，她指间触碰到那张脸时，喃喃自语，“妈妈。”

一样的脸，一样的血脉，她是宋亦然的延续。

只要有人记着她，她就不会离开。

烟雾缭绕的浴室内，脸被蒸得通红，而眼睛里不知道何时湿润，雾面的镜子上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模样，像是慈爱的瞧着立在镜子前的人儿。

没有说话，没有言语，眸光里溢出的爱意。

-

半刻后，顾臻挎着军绿色的小包走出了招待所，热情地跟前台人员打招呼，前台人员看见她浑然一愣，皮肤白得在太阳下都能发光，怎么也没跟那脏污的人儿联系在一起。

顾臻来到了邮局，她将顾德生给的三百块钱交给了工作人员，加急寄到清河县沈家大队。

寄款后，她又用邮局的电话打到了沈家大队。

电话接通，女声从那边传来，“你找谁。”

顾臻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忍不住拧成一团，这声音她无比熟悉。

前世，沈家大伯将她迷晕卖入大山，抢了她的大学名额，给了自己的二女儿沈书英。

沈书英后来成了村里的金凤凰，不仅嫁到了京市，还进了机关。

“我是顾臻，找沈闻秀。”

电话里静默了一秒，随即便听到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不在。”冷漠的声音响起。

沈书英是村里的广播员，传达消息，此时能打电话的，基本上都是在外的亲戚，村里接电话的人会让对方等一会儿，去村里叫，而沈书英那么果断，显然就是不想通传。

顾臻也没打算让她通传，“是吗？那便不巧了，我还想告诉秀秀，我到京市了，这里比书本里还要繁华，这里的姑娘穿的都是外国货，我还去清大校园了，比咱们县里最大的房子都要漂亮，

这里的老师都很和善，同学都很友好，还想让她好好学习，既然这样，麻烦你了。”

说完，顾臻便挂了电话。

她抽出三毛钱递给收费员，哼着小曲便离开了。

-

此时的沈家大队

沈闻秀一家刚从地里出来，浑身都淌着汗水，小宝拿着湿毛巾递给姑姑和奶奶。

程兰花擦过汗后，撸起袖子走向厨房。

沈闻秀正要去帮忙，吱呀乱叫的木门被推开。

沈书英大步走进来，“沈闻秀，你嫂子委托我通知你哥，她要离婚，这是离婚证明，让你哥签了字，她说不想见你们，签完给我，我寄给她。”沈书英冷着脸进来，手写的一张离婚证明扔到沈闻秀脸上。

沈闻秀瞪大了双眼。

她虽不识字，可也知道自家嫂子那一手字跟画一样，哪里是纸上这等鬼画符。

“你胡说什么。”

程兰花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她嘴里念叨着，“离婚？”

瞧着沈家人的反应，沈书英满意地笑了。

她掐着腰，骄傲地说着，“早跟你们说了，人家是城里的金凤凰，让她飞出去只会被抛弃，现在知道了，别耽误我的时间，你哥那个死瘸子，配得上人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