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柚撑伞走出别墅，直到大门在身后合拢，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待下去，迟早露馅。

回到学校后，她把自己塞进课程、论文和画稿里，效果几乎为零。

教授在台上讲现代文学，她低头打开电脑，原本想整理笔记，回过神时，文档里只有两个名字。

阿寒，霍司寒，并排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荒唐。

她迅速删掉。

隔壁同学凑过来，“你写什么呢，删这么快？”

“错别字。”

同学看了眼她的屏幕，“你一口气打错五个字？”

沈柠柚面不改色，“键盘有自己的想法。”

同学没听懂，但看她脸色不对，识趣地退了回去。

下课后，沈柠柚去了图书馆。

她打开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滑进那个聊天界面。

八个月的记录太长了，从最初客气地交流作品，到后来的日常分享，再到深夜里藏不住的想念。

“今天降温，别穿那条薄裙子。”

“画不出来就休息，不许熬到凌晨。”

“晚安，柚柚。”

每看一句，霍司寒的声音便在她脑中响一次。

以前，她会想象屏幕那边的人温柔安静，或许戴着眼镜，坐在灯下看她发的废话。

现在，所有想象都被换成了一张清晰的脸。

黑色西装，冷淡眉眼，坐在霍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给她发“想你了。”

沈柠柚猛地扣住手机。

不能想。

这反差太犯规了。

接下来的两天，阿寒的账号始终安静。

没有早安，没有晚安，也没有问她吃了什么。

霍司寒同样没有出现。

他像是认真执行了那句“等你联系我”，将决定权彻底交到她手里。

沈柠柚却没有因此轻松，手机每震一下，她都会拿起来，发现是群聊或者软件提醒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第三次拿错手机时，室友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

“没有。”

室友扫了眼她的屏幕，“那你盯着天气软件看了三分钟？”

沈柠柚低头，屏幕上，晴转多云，东南风三级。

确实没什么值得研究的。

她关掉手机，趴到桌上，“我只是累了。”

室友拖长声音“哦”了一声，表情写满不信。

当天晚上，沈择舟打来电话，“周末回家吃饭。”

沈柠柚窝在床上，听见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心虚，“这周作业多，我不回了。”

“怎么，你们中文系准备重建汉语言体系？”

“哥。”

沈择舟笑了一声，“行，不回来就算了，下周司寒也在，一起吃个饭，他刚回国，爸妈说给他接风。”

沈柠柚攥住被角，“他不是霍家人吗？为什么要来我们家接风？”

“有区别？”

沈择舟随口道：“他跟我亲兄弟差不多。”

亲兄弟，这三个字让沈柠柚眼前发晕。

她沉默太久，沈择舟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没什么。”

沈择舟追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那就是谈恋爱了？”

沈柠柚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沈择舟顿了顿，“真谈了就带回来，我帮你看看，对方要是敢骗你，司寒最近正好闲，让他一起查。”

沈柠柚闭上眼睛。

让男朋友查男朋友。

她哥在人力资源整合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我没有谈恋爱。”

说完，她迅速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她却坐了很久。

这段关系不只属于她和霍司寒，一旦说出口，霍初夏会受伤，沈择舟会发疯，两家多年的关系也会被拖进来。

她喜欢阿寒，可喜欢真的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第三天下午，宿舍楼管理员打来电话。

“沈柠柚，有你的东西，下来拿一下。”

“我没买东西。”

管理员解释道：“不是快递，一个穿西装的人送来的，说必须冷藏。”

沈柠柚心里有了答案。

她下楼时，管理员正守着一个浅蓝色纸袋，袋口封得严实，外面印着一家法式甜品店的标志。

这家店每天限量，预约已经排到两个月后。

前几天，她还在聊天时随口提过一句，说新品看起来很好吃，可惜抢不到。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

管理员把纸袋递给她，笑着问：“男朋友送的吧？”

“不是。”沈柠柚答完，又低声补了一句，“暂时还不是。”

袋子里放着四枚限定甜点，保温层下压着一张小卡片。

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正面只有一个字：寒。

墨色落笔很重，收尾干净。

沈柠柚站在宿舍大厅里，看了很久。

身份揭开以后，他没有躲回那个安全的网名里。

温柔的是他，欺瞒她的也是他，他不再把阿寒和霍司寒拆开。

卡片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浅痕。

她以为这三天的沉默代表放弃，可霍司寒只是后退了一步，剩下的距离，他在等她决定。

回到宿舍，沈柠柚把甜点放进冰箱，又把卡片摆在桌上。

她拿起手机，进入聊天框，输入一行字，又逐个删掉。

几分钟后，她终于发出一句话。

“我们需要谈谈。”

消息刚跳到右侧，顶部便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不到两秒，回复抵达。

“地点和时间由你定。”

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试图掌控时间。

沈柠柚找了一家离学校很远的独立咖啡厅，把地址和晚上七点的时间发过去。

“好。”

仍旧只有一个字。

晚上六点四十分，沈柠柚提前出门。

一路上，她在心里重复准备好的话。

我不怪你。

但我们不合适。

这件事牵扯太多人。

到此为止，对谁都好。

每一句都足够理性，也都应该说出口。

六点五十五分，她站在咖啡厅门外。

玻璃窗内灯光昏暗，客人只有零星几桌。

沈柠柚握住门把手，停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风铃轻响。

她一眼看见最里面的位置。

霍司寒已经到了，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得整齐，面前只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水。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半间咖啡厅，落到她身上。

腕间那条雾蓝色手绳，仍在。

沈柠柚准备了一路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卡住。

霍司寒起身，替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柚柚。”他看着她，声线沉静，“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