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客房。

沈柠柚反锁房门，钻进被子里，把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

心跳一下紧过一下，耳边全是血液奔流的闷响。

旁边，霍初夏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呼吸绵长。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亲哥刚刚在楼下承认了一个足以让她尖叫出声的秘密。

沈柠柚把脸埋进枕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会是霍司寒？

怎么偏偏是霍司寒？

如果初夏知道，她私下叫了八个月“老公”的人是她亲哥，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沈择舟知道，他最信任的兄弟背着他，用另一个身份和他妹妹谈了八个月恋爱……

枕头下面忽然传来震动。

沈柠柚肩膀一抖，摸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她看了八个月的备注。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隔了几秒，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但别删我，好不好？”

沈柠柚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落下。

删除很简单，只要按下去，那个陪她说了八个月晚安、听她分享每一张画稿、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人，就会从聊天列表里消失。

可她做不到。

抛开那些让人头疼的身份不谈，这八个月的陪伴是真的，她每一次心动也是真的。

她怪他瞒着自己，却恨不起来。

更舍不得。

沈柠柚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只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下面。

直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下，她依旧没有睡着。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落地窗，铺进别墅。

沈柠柚顶着一双明显的黑眼圈，被霍初夏拉着下楼吃早餐。

霍初夏边打哈欠边往餐厅走，“柚柚，你昨晚做贼去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嘴里还在抱怨，“也不知道我哥那个工作狂回来没有，最好别回来，不然又要听他念叨。”

话音刚落，两人便走进餐厅。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霍司寒穿着灰色家居服，正把煎好的培根装盘。

他没戴眼镜，额前碎发随意垂下，少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疏冷，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霍初夏脚步一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霍司寒将一份早餐推到她面前，语气和平常没有区别。

沈柠柚站在霍初夏身后，呼吸却悄悄乱了。

她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立刻从餐厅消失。

霍司寒端起另一份早餐，绕过吧台，停在她面前。

“先坐吧，早餐要凉了。”

沈柠柚没敢看他，拉开椅子坐下。

一杯温牛奶被放到她手边，杯壁暖着，入口不会烫，也没有凉到让她胃疼。

是阿寒记得的温度。

沈柠柚伸手去拿，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她猛地缩回手，杯子跟着晃了一下，险些翻倒。

霍司寒扶稳杯子，没有碰她。

霍初夏正咬着吐司，半点没察觉桌上的异样，“哥，牛奶怎么只热了一杯？我也要喝热的。”

“你不是喜欢冰美式？”

霍司寒把咖啡推到她面前。

霍初夏小声嘀咕，“喜欢冰美式也不能被区别对待吧。”

沈柠柚握着杯子，掌心被杯壁烘得发热。

她忍不住抬眼，恰好撞上霍司寒的目光。

他很快移开视线，低头整理餐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以前那个让她不敢靠近的霍司寒，正一点点显露出阿寒的痕迹。

两个身份在她眼前重叠，让她连早餐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吃完饭，霍初夏忽然想起还没洗澡，抓着衣摆匆匆上了楼。

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柠柚立即起身，拿着空杯走向水槽，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

霍司寒站在她侧后方，隔着半步，没有碰她。

“柚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跟我好好谈谈？”

沈柠柚的脸迅速热起来，连耳根都染上红意。

站在她身后的是霍司寒，可她听见的，却分明是每晚哄她早点睡的阿寒的声音。

沈柠柚握紧水杯，没敢回头，“不能。”

水龙头没有关紧，水珠一滴滴落进洗手池。

霍司寒站在她身后，没有催。

她缓了几秒，才继续道：“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跟你谈，我脑子很乱，一看到你，就更乱。”

“好。”

霍司寒答得太快，沈柠柚反而怔了一下。

她以为他至少会追问，或者拦住她，可他只是往旁边退开，把路让了出来。

霍司寒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等你愿意谈了，再联系我。”

沈柠柚握着杯子转身，终于看了他一眼。

霍司寒腕间还戴着那条手绳，它和他的家居服不搭，和这栋冷清昂贵的别墅也不搭，银色星星做得不算精致，稍一晃动，便会碰上他的腕骨。

她以前只觉得阿寒珍惜她送的东西，现在才知道，戴着它的人每天出入会议室，面对股东和合作方，身上却藏着一条她拆坏过六次的手绳。

沈柠柚匆匆移开目光。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连最后一点理智都保不住。

霍初夏洗完澡下楼时，沈柠柚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你要回学校？”

霍初夏擦着头发，一脸莫名，“不是说好今天陪我逛街吗？”

“老师临时找我，我得回去改作业。”

霍初夏立刻皱眉，“哪个老师周末这么缺德？”

沈柠柚顿了一下，“中文系的。”

“那没事了。”霍初夏接受得很快，“你们中文系连树叶掉下来，都能布置八百字感想。”

她转头看向霍司寒，“哥，让司机送柚柚。”

“不用了。”沈柠柚立即拒绝，“我已经叫车了。”

空气静了半秒。

霍司寒没有拆穿她手机页面上根本没有叫车软件，只拿起玄关柜上的伞，递给她，“外面又下雨了，拿着。”

沈柠柚接过伞，刻意避开他的手，“谢谢。”

霍司寒看了她两秒，“路上小心。”

霍初夏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狐疑地眯起眼，“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沈柠柚心口一紧。

霍司寒神色不变，“怎么，你对客气有意见？”

“没有。”

霍初夏果断收回视线，她哥正常发挥了，刚才那点违和，大概是她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