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没看你。”黎栀嘴硬,“我在看窗外。”
“哦。”他应了一声,身体却朝她这边倾斜,“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车里太热了。”
“空调温度19度。”他慢悠悠地拆穿她,“黎小姐是怕冷体质?还是……”
司京胤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酒劲上来了?”
酒劲?
黎栀这才注意到,确实有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慢慢升腾起来。
她以为是紧张导致的,但此刻被他一提,才察觉到那热意不太对劲,不像醉酒,更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人坐立不安的暖流。
“……那杯酒里到底有什么?”她警觉地问。
司京胤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颊和越发湿润的眼眸,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
“某种助兴的东西。”他说,“我猜,原本是给别人的礼物。”
黎栀的脑子“嗡”了一声。
助兴。
她想起陆子琛震惊的表情,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来那杯酒,真的有问题。
“那怎么办?!”
黎栀急了,伸手就去够车门把手,“我现在?”
“别紧张。”
司京胤按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药量不大,喝一杯不会有太大反应。就是……”
男人顿了顿,目光在她微张的唇上停留,“会有点发热。”
车内空气仿佛变得暧昧起来。
黎栀猛地抽回手,重新缩回角落,用包挡在自己和他之间:“我警告你,别碰我。”
司京胤看着她竖起全身尖刺的样子,嘴角挂着被逗乐的笑意。
“黎小姐。”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你刚喝了一杯加料酒,扭伤了脚,现在坐在我的车里。你觉得我如果想对你做什么,你拦得住吗?”
黎栀沉默。
他说得对。
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
“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送你去医院检查脚踝,然后送你回学校。你刚才喝的酒,我建议你多喝水,睡一觉就代谢掉了。”
黎栀警惕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司京胤的表情很正人君子。
“为什么帮我?”她忍不住问。
“我说了,售后服务,你撞了我,我还没检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找谁负责去?”
又来了。
又是这套售后服务理论。
黎栀别过脸,不想再看他。
身体深处那股暖流确实在缓慢攀升,让她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司京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那杯酒,以后别随便喝别人的。”
黎栀一愣,转头看他。
那句话语气淡淡的,不像警告,更像是……
关心?
她不确定。
身体里那股燥热让她思维迟钝,脚踝的疼痛又一阵阵地袭来。
她靠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了一些,眼皮开始打架。
迷糊间,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她听见男人低声对司机说:“开稳一点。”
-
医院急诊的灯光白得刺眼。
迷迷糊糊间,黎栀感觉到有人正托着她的脚踝,脱下她的高跟鞋。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她侧过头,看见司京胤半蹲在床边,正把她那只扭伤的脚轻轻放在膝盖上。
男人的西装外套还盖在她身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醒了?"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查看她的脚踝。
黎栀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间单独的诊疗室里。
她动了动脚趾,立刻疼得倒抽一口气。
"别动。"司京胤按住她的小腿,"医生说软组织扭伤,没伤到骨头,但需要好好养。"
他说话的间隙,护士推着轮椅进来了。
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二十四小时内冷敷,尽量不要负重,开了外用的药膏和口服的消炎药。
整个过程司京胤都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直到护士离开,他才弯下腰,朝她伸出手。
"走吧。"
黎栀缩了缩:"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在门口差点跪下去。"
"那是意外。"
司京胤没接话,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三秒后,黎栀败下阵来,不情不愿地搭上他的手。
他单手托着她的腰,几乎是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出了诊室。
"等等。"
黎栀在车门边停下脚步,"不是回学校吗?"
司京胤拉开后座车门,侧头看她:"你这个样子,回学校谁照顾你?宿舍有楼梯吗?热水能自己烧吗?冰箱里有吃的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黎栀哑口无言。
"上车。"他说,语气不容拒绝,"我的公寓离这儿十分钟。有电梯,有冰袋,有外卖。"
"我跟你非亲非故的……"
"非亲非故?"
司京胤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咬我那一口,印子还在呢。"
黎栀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脚踝的疼痛和身体里尚未完全消退的燥热让她失去了战斗力。
最终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低着头钻进车里。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黎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跟着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回家,而这个男人还是她联姻对象的表弟。
可是脚真的好疼。
他确实没有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在医院也规规矩矩的,连搀扶都隔着一层衣料。
车子驶入一片高档住宅区,在楼下停下。
司京胤替她开了车门,再次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这次黎栀没有挣扎。
已经累了,脚踝的疼痛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顶层。
入户门打开,黎栀忍不住"哇"了一声。
不是她想象中冰冷空旷的豪宅,而是暖色调的现代公寓。
客厅布置得很用心,浅灰色的沙发,木质茶几上放着几本翻到一半的书,落地窗外的夜景铺展开来,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有人味。
司京胤将她放在沙发上,顺手从旁边的矮柜里抽出一个冰袋,又从厨房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包裹好。
"可能有点凉。"
男人蹲在沙发前,将她受伤的脚轻轻搁在自己膝头,包裹着毛巾的冰袋缓缓覆上她的脚踝。
"嘶……"
黎栀整个人一缩,下意识想抽回脚。
"忍一下。"
司京胤单手按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稳稳地压着冰袋,"冷敷要持续二十分钟,不然明天肿得更厉害。"
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处蔓延开来,起初是刺骨的寒意,但渐渐地,那股火辣辣的疼痛确实缓解了一些。
黎栀靠在沙发靠背上,咬着下唇,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她其实很怕疼。
小时候练舞崴脚从来不敢让人知道,都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掉眼泪。
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脆弱,让她觉得格外丢脸。
"疼?"
司京胤抬头看了她一眼。
黎栀别过脸:"……不疼。"
嘴上说着不疼,睫毛却已经湿漉漉的了。
灯光下,水珠挂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尖上,将落未落。
司京胤看着她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晚,"他慢悠悠地说,指尖隔着毛巾轻轻按压她脚踝肿胀处,"你可没这么娇气。"
黎栀的眼泪被这句话噎了回去。
那晚。
他又提那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