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能一样吗?”黎栀梗着脖子反驳,“那晚我……我喝多了,身体僵硬,感知能力缺失……”
“哦。”司京胤挑眉,“所以你第二天留纸条说服务顶尖,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写的?”
黎栀闭嘴了。
冰袋带来的寒意和脚踝处的疼痛混在一起,让她浑身都不太舒坦。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男人蹲在沙发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替她冰敷的姿态。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褪去了白天那种凌厉的攻击性,竟显出几分温和来。
“你经常照顾人?”她鬼使神差地问。
司京胤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做这些事……好像很熟练。”黎栀指了指冰袋,“包扎,敷药。”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家里有人身体不好,小时候经常跟着学。”
“谁?”
“我母亲。”
黎栀心里莫名一紧。
总觉得身体不好背后藏着什么故事,她没敢追问。司京胤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换了块毛巾,重新包裹好冰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黎栀老实了很多。
冰敷结束后,司京胤又替她抹了药膏,药膏是草绿色的,带着清凉的薄荷味,抹在皮肤上很舒服。
安静的公寓里,一声格外清晰的“咕噜——”传来。
黎栀僵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又一声。
这回更长,更响亮。
她绝望地闭上眼,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缝隙里。
从中午到现在她就没正经吃过东西,演出前不敢吃怕影响状态,演出后被他拉去医院又折腾到现在。
饥饿在放松下来之后排山倒海地涌上来,胃里空得能养鱼。
偏偏这房子隔音太好,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几声腹鸣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司京胤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前,背对着她,肩膀抖了一下。
他在笑。
黎栀的脸“轰”地烧起来:“……你听见了?”
“听见什么?”
司京胤头也不回,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指刚才那段交响乐?”
黎栀拿起靠枕盖在脸上:“当我没问。”
锅里的水烧开,蒸汽升腾起来。
司京胤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鸡蛋、番茄、一小把青菜,动作利落地开始切配。
男人的刀工出奇地好,番茄切得薄厚均匀,青菜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饭的人。
黎栀偷偷从靠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灯光落在他肩头,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这幅居家画面和他白天的凌厉模样判若两人,让她莫名觉得有些不真实。
“面要几分钟就好。”
司京胤没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你要是无聊,可以四处走走。别用那只脚用力就行。”
黎栀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坐不住了,腿有点发麻,加上胃里的饥饿感让她没法安安静静地等待。
扶着沙发扶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受伤的脚悬空不敢着地,单脚蹦了两下,找平衡。
姿势不太优雅,但确实能移动。
她蹦到餐厅区域,看了看墙上挂的一幅抽象画,又蹦到落地窗前,看了看京城的夜景。
公寓的格局是开放式的,客厅右边有一条短走廊,通向两个房间。
一扇门敞着,能看见里面是卧室的床尾,另一扇门半掩着,透出一点灯光。
书房。
黎栀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司京胤正背对着她煮面,锅里传来番茄煸炒的香气。
他大概没空注意她在做什么。
她单脚蹦到那扇半掩的门前,轻轻推开。
书房不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除了书还有不少小摆件。
书桌对着窗户,桌面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书架中间那排相框。
全家福。
她蹦过去,凑近了看。
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儒雅,女人温婉,膝前排着三个孩子。
最左边的是十来岁的小男孩,那时候的他还带着少年气,眉眼轮廓已经初具现在的样子,但嘴角挂着一抹比现在明朗得多的笑容。
中间年纪稍小的男孩,看起来跟司爵有几分相似。
最小的女孩坐在母亲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黎栀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这就是司家。
她的联姻对象司胤,应该也在这些人里面。
她掏出手机,调出相机模式,打算把这张全家福拍下来,知己知彼,至少得知道那个她拼命要躲的男人长什么样。
毕竟父亲给她看的照片太旧了,而且那人板着脸,五官轮廓都是模糊的。
镜头对准相框,手指即将按下快门。
“黎小姐,面好了。”
司京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黎栀手指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她慌忙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兜里,转身的动作太急,受伤的脚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她扶着书架,心跳快得像打鼓,“你的书真多啊。”
司京胤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热气袅袅升起。
他看了一眼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机,又看看她心虚的表情,勾了勾唇。
“看完了吧?”他没拆穿她。
“看完了。”黎栀点头如捣蒜。
“那走……”
他正要说让她自己走出来,目光落在她发抖的腿上。
因为刚才那一蹭,黎栀明显不敢再让脚落地了,整个人像金鸡独立一样摇摇晃晃。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旁边的书桌上,几步走上前。
黎栀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腾空了。
他再次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次比之前更顺手,手臂托着她的膝弯和后背。
“你???”
黎栀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随即又触电般松开,改为攥住他胸前的衬衫。
“别乱动。”
司京胤抱着她转身往外走,“你都单脚蹦了半本书架的距离了,真当自己是袋鼠?”
“……比喻还挺贴切的。”黎栀小声嘀咕。
男人的胸膛就在她耳边。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心跳。
从书房到餐厅只有几步路。
司京胤将黎栀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白瓷碗已经被他端了过来,放在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