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鸡蛋面。汤色金黄，面条细白，面上卧着一个溏心荷包蛋，青菜碧绿，撒着翠绿的葱花。

热气裹着酸甜的香味扑面而来，黎栀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又响了一声。

她尴尬得要命，但那碗面实在太诱人了。

黎栀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根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底鲜甜。

番茄已经炖化在汤里，每一口都裹着浓郁的滋味。

她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司京胤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她埋头吃面的样子。

水蓝色的舞裙还没换，她坐在温暖的灯光里，刘海滑落了几缕搭在额前。

女孩吃面的动作专注又认真，每一口都带着被食物治愈的幸福感。

和那晚会所里大胆撩拨他的模样，和白天校庆上端庄起舞的模样，和医院里红着眼眶疼得无声掉泪的模样，都不一样。

每一个她，他都见过了。

“好吃吗？”

黎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

她点了点头，又觉得这样不够郑重，补了一句：“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那就多吃点。”

他起身去厨房，又端来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放在她手边。

“对了。”

黎栀扒拉了两口面，忽然想起什么，含含糊糊地问：“你刚才在书房门口站了多久？”

司京胤重新坐下，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从你蹦到书架前面开始。”

黎栀的动作僵住

从她蹦到书架前面开始，那岂不是她掏出手机、对准全家福的全过程，他都看见了？

“你、你怎么不出声？”她脸又红了。

“看你找东西找得挺认真的，不好意思打扰。”

司京胤放下水杯，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黎栀低头猛扒面，决定当自己已经原地蒸发。

司京胤看着她的发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刚才想拍全家福，毫无疑问是想找“自己”的长相。

看着她慌慌张张放下手机的样子，这只小野猫真是又笨又可爱。

如果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未婚夫”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大概会当场把脸埋进碗里吧。

饭后，黎栀盯着自己身上那件水蓝色舞裙犯了愁。

裙子倒是好看，但经过一整晚的折腾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裙摆还蹭了一块灰。

她总不能穿着这身睡一觉。

“客房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衣。”

司京胤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新的，没穿过。”

黎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扶着桌沿站起来。

单脚蹦了两步，她停住。

洗澡。

她要怎么洗澡？

脚踝裹着绷带不能沾水，浴室地面又滑，单脚站着洗淋浴。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够惊险了。

黎栀咬着下唇，站在原地，表情纠结。

司京胤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余光瞥见她站在餐桌旁边一动不动，表情变化丰富得能做成表情包。

“需要帮忙？”他头也不抬地问。

“不需要！”黎栀回答得斩钉截铁。

“哦。”

他应了一声，慢悠悠地补充，“我的意思是有塑料凳，你可以坐着洗。花洒头可以取下来。不用谢。”

黎栀：“……”

原来他说的“帮忙”是这个意思。

是她自己想歪了。

她红着脸蹦进客房，关上门，过了几秒又探出头来：“那个……凳子在哪？”

司京胤唇角弯了弯，起身去储物间拿了一把折叠塑料凳，递给她的时候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完全不需要！”

黎栀一把抢过凳子，“砰”地关上了门。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司京胤重新坐回沙发，听着那动静，忽然觉得这间公寓有了种生气。

比起平时一个人回来面对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多个人乒乒乓乓地折腾，好像也没那么糟。

水声持续了半小时。

期间他听见“咚”的一声闷响，起身准备敲门，里面传来“我没事！”的喊声，他又坐了回去。

又过了十分钟，黎栀终于蹦出来了。

换上了客房里那套白色棉质睡衣，很简单的款式，对她来说略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圈，裤脚拖在地上。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洇湿了肩膀处的布料，素颜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她看起来……很小。

像那种高中刚毕业的女生，完全没了白天舞台上的星光，也没了会所里故作老练的妩媚。

“头发要吹干。”

司京胤的视线在她湿发上。

“客房抽屉里有吹风机。”

“知道了。”

黎栀单脚蹦回客房门口，进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司京胤靠在沙发上，挑眉：“不客气。”

门关上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特助发来的消息：【司爷，舞蹈学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商业与艺术”选修课正式开课。用的是您“司爵”的身份。课表已经发到各班级群。】

司京胤回了一个字：【好。】

这时，客房方向传来一阵压低但明显很激动的说话声。

黎栀在打电话。

“心暖你小点声！我活着！好好的！”

隔着一扇门，声音模模糊糊，但情绪很鲜活。

“我明天一早就偷偷溜回去，你帮我带一双平底鞋到侧门，别提了，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对，朋友。”

“不是那种朋友！就是……哎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反正明天中午之前我肯定回学校，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话持续了五分钟，最后以“晚安！明天见！”结束。

司京胤在客厅里听着，唇角逐渐加深。

明天一早就溜走？

他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离天亮还有七八个小时。而他，刚好是那种习惯早起的人。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黎栀是被生物钟唤醒的。

昨晚睡前她定了闹钟，但脚踝的疼痛加上换床的不适应，整晚都睡得不踏实。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脚踝，昨晚的冷敷和药膏起了作用，虽然还肿着，但比昨晚好多了。

单脚蹦到门口，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司京胤大概还没起。这是她溜走的最佳时机。

她换回昨晚洗干净晾在浴室的那件水蓝色舞裙，把病号服叠好放在床上，又从包里翻出手机。

夏心暖昨晚发了消息说六点四十五侧门碰面。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