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厨房里,木盆边缘还挂着方才险些摔碎的碗,水流了一地,还浸湿了她的衣裳。
沾了油的碗滑得跟泥鳅似的,根本抓不住。
陈绵绵蹲在地上,正对着那只碗发愁。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大掌,从她手里把碗抽走了。
“我来。”
容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抓了把草木灰,拿起丝瓜络握住碗沿熟练地搓洗起来。
三两下碗就冲干净了。
陈绵绵看着,不禁张大了嘴巴。
不得不说,容祁做起这些家务活可真利落啊。
她刚想说,再让她试试。
却听他补了一句:“碗摔碎了没钱再买第二个。”
她乖乖闭上嘴,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但她没气馁。
他能学会做这些事,她也一样能学会。
洗干净手,她回屋找出那半面破铜镜摆在床头。
又翻出容祁昨日换下来的那身湿衣裳。
准备等会儿他回来,先帮他上药,再帮他把衣裳洗了。
让他看看,她现在的变化。
…
容祁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陈绵绵端端正正坐在床沿,一脸殷切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脚步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第一反应便是:她又想做什么?
却听她冲他甜甜的喊道:“容祁快来,我帮你上药!”
陈绵绵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热络。
容祁看着她那副热情过头的模样,压下心头讶异。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随手解开衣襟。
粗布衣裳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底下劲瘦紧实的脊背。
陈绵绵的目光一落在他裸露的后背上,整个人就定住了。
昨夜灯光昏暗,烛火摇摇晃晃,她已觉得好看。
如今借着天光,看得更加清楚。
那副宽肩窄腰的轮廓比昨夜落在眼底的更结实几分,肩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修长,不夸张却处处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跟着涌了上来。
当初她嫁他,图的是他闲散王爷的身份,安安分分不争不抢,她嫁过去只管吃香喝辣当她的王妃。
他三天两头不在府中,不晓得在忙些什么,她也懒得过问。
一个人霸占整个王府,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想吃什么厨房就做什么。
府里没有婆母管束,她就是后院里最大的那位。
那段日子是真的快活。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逍遥过下去了。
结果呢。
宫变那天,禁军冲进王府,刀架在她脖子上。
她被押着跪在地上,旁边是满院子惊慌失措的仆从,禁军统领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宣读缉拿令。
她那时候才晓得自己嫁的那个“闲散王爷”。
那个整天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得跟影子似的九皇子,容祁。
竟是整场宫变幕后最大的黑手。
他精心布置了整整三年。
瞒过了皇帝,瞒过了太子,顺带连她这个枕边人也瞒得严严实实。
她跪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失策了。
她要是早知道他是这种狠角色,打死她也不敢嫁。
…
可此刻看着他那副在晨光下诱人的身子。
她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他这个人狠是狠了点,可这副好皮相也确实没话说。
她把视线从那片脊背上硬生生收回来,清了清嗓子:
“……你背上的伤够不着,我帮你上药。”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可耳根那点烫意出卖了她。
容祁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看穿了什么,又没有点破。
“有劳夫人。”
昨夜,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她为他脱衣服,上药,他都知道。
明明白日里恨不得他去死,晚上却又不嫌麻烦的照顾他。
她对他的态度为何会突然变了?
陈绵绵不知他的想法,趁机邀功,
“这个药可是我从娘家带出来的,只有这一瓶,给你用了一大半呢。我这也算救了你一命,以后你可得好好报答我。”
容祁眸光闪动。
果然如他所料。
她一反常态,原来是另有所图。
“你想要什么报答?”他问。
没想到他真的承下了这份“救命之恩”。
陈绵绵一时太过高兴,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让他以后不能把她做成人彘。
话到嘴边,她还是忍住了。
那些都是还未发生的事,她就这么说出来。
再说了,就算他答应不把她做成人彘,也不妨碍以后一怒之下,把她五马分尸。
不过是换一种死法罢了。
所以,她必须想个万全的法子。
最好能讨一道免死金牌之类的东西。
口说无凭,得白纸黑字写下来,按手印,最好再找个证人。
等这件事了了,她还要想办法让他答应和离。
和离是必须的。
像容祁这种大逆不道,企图逼宫谋反的煞星。
就算他将来做上摄政王,她也不想与他扯上关系,半点都不行。
不然,这次是流放,下次说不定就是砍头。
跟着他,简直就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
她、才、不、要!!!
“我还没想好,”她赶紧把话头接上,挤出一抹乖巧的笑,
“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行吗?”
容祁不置可否。
陈绵绵只当他答应了。
容祁这人虽然是个大反派,但他应承下来的事一定会做到。
这点她早就知道。
……
流放前,她拽着他的衣袖哭。
让他去求皇上放过她爹娘,别牵连尚书府。
他当时没说话,只低头看了她半晌,最后淡淡“嗯”了一声。
她以为他是在敷衍,哭得更惨了,直骂他没良心。
可等他们真正上路那天,她远远看见城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她爹娘站在车旁,红着眼朝她挥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该做的都做了。
陈绵绵心口踏实了半截,捞起他换下来的那身湿衣裳,
“我去给你洗衣服!”
她拎着衣裳往门口走。
容祁转头看见她手上那团湿漉漉的粗布,眉头皱起来:“不必。”
他那是什么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