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家饭桌上的气氛明显不太一样。

顾宏远一边喝粥一边频频看手机，李若兰抱着顾明珠喂奶，眼睛却一直往顾琛身上瞟。顾琛坐在餐桌对面啃三明治，面色如常，可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结果几点出？"李若兰终于没忍住。

"说是上午十点，"顾琛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医院那边会发电子报告，短信通知。"

"那你盯紧手机，别漏了。"

"妈，这才八点半。"

李若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喂奶。顾明珠抱着奶瓶吃得正香，两只脚丫子一晃一晃地蹬着小毯子，浪浪趴在餐椅边上守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地毯。

顾琛嘴上说不急，手指却一直搭在手机边上。

九点四十五分，他起身去书房接了个工作电话，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琛低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出来了？"李若兰立刻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抱着顾明珠就从餐桌边站了起来。

顾琛没说话，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开医院发来的报告链接。页面加载了两秒，鉴定结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

支持顾琛为顾明珠的生物学父亲。

概率99.99%。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若兰先反应过来，"哎哟"一声就红了眼眶："我就说！我就说是我孙女儿吧！你还做鉴定！白白扎我孙女儿一针！"

顾宏远放下报纸走过来，拍了拍顾琛的肩膀："行了，踏实了。"

顾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意外、荒唐、不可思议，可与此同时心底里涌上来一股奇异的踏实感，像什么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趴在李若兰肩头打哈欠的顾明珠。

小姑娘刚喝完奶，小嘴吧唧吧唧，眼皮耷拉着，困得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她半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懵懵懂懂地转了一圈，找到了顾琛的方向，小拳头朝他的方向胡乱挥了挥。

"呀。"

顾琛走过去，伸手握住了那只小拳头。顾明珠攥住他的食指，攥得很紧，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彻底闭上了，睡得毫无防备。

顾琛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忽然有点堵。

"……行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哑了一点，"既然是亲的，那就养着。"

李若兰眉开眼笑："什么叫'那就养着'？你女儿你不养谁养？从现在开始，冲奶粉换尿布哄睡觉这些你都得学，不能全甩给我跟你爸。"

顾琛眉毛一挑："妈，我公司还开着呢，再说，不是可以请育儿嫂吗？"

"公司是公司，带娃是带娃，就算请人你也得自己照顾一下啊，"李若兰理直气壮，"你爸当年带你不也边开会边哄？你小时候半夜哭，他抱着你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仨小时，合同都在你头顶签的。"

顾宏远咳了一声："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顾琛看了一眼自己父亲，老爷子脸上淡定，耳朵根却有点发红。他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顾氏集团内部的员工群里忽然炸了锅。

起因是顾琛发了条朋友圈——一张照片，画面里一只白嫩嫩的小脚丫攥在他手心里，脚趾头圆嘟嘟的，旁边配了两个字："亲的。"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铺垫。

底下评论瞬间挤满了顾家亲戚和生意伙伴的留言。大哥顾珺秒回："？？？？什么时候的事？？？"二哥顾璟跟了一串问号，连远在海外的大姐顾曼都冒了泡："琛琛你背着我们当爹了？？？"

顾琛没回任何一条。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翻手里的奶粉说明书。

傍晚时分，顾家老宅的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顾琛你给我开门！"顾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顾琛慢悠悠过去开门，大哥顾珺西装革履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拎了果篮补品的二哥顾璟，俩人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

"孩子呢？"顾珺进门就四处找。

"婴儿房，妈抱着呢。"

顾珺顾璟俩人皮鞋都没换就往里冲，推开婴儿房的门就看见李若兰坐在摇椅里抱着个小团子哼歌，小奶狗趴在旁边打盹。顾珺凑过去一看，愣了三秒："……别说，真像琛琛。"

"我说了吧！"李若兰得意地一扬下巴，"你们还不信，昨儿你弟去做鉴定，今儿早上结果刚出来，就是亲的。"

顾璟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顾明珠的小脸，小姑娘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顾璟收回手，表情复杂地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顾琛："你什么时候……"

"不知道。"顾琛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兜，"别问我，我也不清楚。孩子就在门口捡的，纸条写的三个月，鉴定结果已经出了。"

顾珺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啊琛琛，咱爸咱妈还愁你整天没个正形，现在好了，直接当爹了。"他拍了拍顾琛肩膀，"反正我支持，我侄女儿，我宠着。"

"我也宠着，"顾璟接话，"奶粉钱不够找我。"

顾琛被两个哥哥一人拍了一肩膀，难得没躲，只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睡成一团的小姑娘身上。

浪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窝里钻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顾琛脚边，仰头冲他摇了摇尾巴。顾琛低头看它，弯腰把它捞起来搁在臂弯里。

小奶狗乖乖趴着，银色眼珠子亮晶晶的，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

顾琛摸了摸它的背毛，忽然低声开口："你也挺高兴？"

浪浪"嗷"了一小声。

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鼻音，像是在说——高兴。

顾琛嘴角动了动，把狗放回窝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满屋子围着顾明珠转的家人，灯光暖融融地笼着那张小小的婴儿床。

他收回目光，迈步出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医院那边发来的完整报告。顾琛没再看，只点了个"已阅"就锁了屏。

亲生的。

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面，涟漪散开，一圈套着一圈。他走到三楼阳台上，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一整天的燥热。

顾琛靠着栏杆，忽然笑了一声，很轻。

"顾明珠。"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滚过三个字，陌生又熟悉。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火柴擦亮的瞬间，手机又亮了。李若兰发来一张照片——顾明珠睡在婴儿床里，小拳头举在脑袋边，嘴角挂着口水泡泡，旁边浪浪缩成雪白一团贴在她的小毯子上。

底下跟了一行字："你闺女儿睡觉都攥着小拳头呢，看看，多可爱呀~。"

顾琛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烟盒，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明天我去买婴儿车，别让老张跑腿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了屋。

婴儿房里传来李若兰压低了声音的笑和两个哥哥拌嘴的动静，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沿着走廊铺了一地。

顾琛路过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听见顾明珠在里面"咿呀"了一小声，嗓音软得跟棉花糖似的。浪浪紧跟着"呜呜"回应，像是在跟她聊天。

他弯了弯嘴角，抬步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