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顾琛的车库里多了一辆全城最贵的婴儿车。

他昨晚连夜让人从商场调货，选了德国进口的顶配款，全地形避震，一键折叠，遮阳棚还能抗紫外线。销售连夜把东西送到顾家门口的时候，老张签字的手都在抖，虽然见多识广，但还是不明白小小的一辆婴儿车为什么这么贵。

"少爷，这车……五万多。"

"嗯。"顾琛拉开后备箱把婴儿车塞进去，"好用就行。"

顾宏远端着茶杯在院子里溜达，看见这一幕，回头跟李若兰嘀咕了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若兰抱着顾明珠站在门口笑，塞了一个妈咪包给顾琛："奶瓶、温水、尿不湿、湿巾、小毯子，都装好了。路上喂奶注意温度，别让孩子吹风，还有——"

"妈，我知道。"顾琛接过包往肩上一甩，又从她怀里把顾明珠抱过来。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体小棉衣，头上戴了顶毛绒绒的小熊帽子，两只耳朵圆墩墩的，衬得那张小脸白嫩得像豆腐。

顾明珠被爸爸抱起来，两只小拳头扒在他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她刚喝完奶，精神头足得很，嘴角挂着口水泡泡，"啊啊"地冲顾琛嚷嚷。

"走了。"顾琛把她小心放进婴儿车，扣好五点式安全带。浪浪从门缝里挤出来，冲到他脚边仰着脑袋嗷嗷叫。

顾琛低头看它："你也要去？"

浪浪原地转了两圈，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顾琛弯腰把它捞起来塞进婴儿车底部的置物篮里。小奶狗从篮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前爪搭在车框上，银色眼珠子亮晶晶地往四周看，活像一只微型哨兵。

顾琛推着车往车库走，李若兰在后面追了一句："路上慢点！别带她去人多的地方！"

"知道了。"

车子开出顾家大门，往市中心商业区驶去。顾琛今天开的是辆黑色SUV，后备箱宽敞，婴儿车塞进去还有富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儿童安全座椅里绑得严严实实的小团子——顾明珠正歪着脑袋啃自己的手指头，浪浪蜷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尾巴搭在她的小毯子上。

画面莫名地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商场到了。顾琛停好车，推着婴儿车进了母婴层。他今天戴了副墨镜，黑色大衣敞着，单手推车的模样往那一站，路过的小姑娘频频回头——然后发现墨镜帅哥推着的车里坐着个小婴儿，置物篮里还趴着条白毛狗，目光顿时从"可以搭讪"变成了"好帅的奶爸"。

顾琛浑然不觉。他停在母婴用品区货架前，认真比较两款湿巾的成分表。他低头看包装上的小字，顾明珠在车里闲得慌，小脚丫蹬来蹬去，"咿咿呀呀"地开始发表意见。

"这个不行，"旁边导购凑过来热情推荐，"先生您看这款，温和无刺激，适合三个月宝宝的娇嫩肌肤——"

顾琛摘了墨镜，露出那张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的脸。导购愣了一下，话卡在嗓子眼里，脸慢慢红了。

"就这款，"顾琛把湿巾扔进购物车，"还有尿不湿，加大量。"

"好、好的先生……"

他在母婴层转了四十分钟，购物车堆了小半车。奶瓶替换嘴、安抚奶嘴、护臀膏、婴儿润肤露、小袜子小手套，但凡标签上写了"三个月"的，他看都不看直接拿。最后路过玩具区，架子上挂了一排会响的小布书，花花绿绿的，有一只布偶兔子耷拉着长耳朵朝他笑。

顾琛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顾明珠攥着他手指头睡觉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灯光下她握着浪浪爪子抽抽搭搭收住哭的模样。

他伸手，把那只会响的布兔子拿下来，扔进了车里。

顾明珠在婴儿车里忽然"啊"了一声，嗓门挺亮，像在应答似的。浪浪从置物篮里探出脑袋朝购物车方向嗅了嗅，又缩回去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报了总价，顾琛眼皮都没眨。他把东西往后备箱一装，推着婴儿车往商场外的露天广场走。今天天气不错，初冬的太阳暖融融的，广场上有鸽子在踱步，几个小孩追着跑。

顾明珠在车里忽然扭了起来，小脑袋往一边偏，目光追着那群白鸽子转。

"想看？"顾琛低头问她。

顾明珠"啊啊"了两声，小手朝鸽子的方向挥。

顾琛把她从车里抱出来，一手托屁股一手护后背，让她趴在自己肩头看鸽子。小姑娘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他颈窝里，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溜圆，看着鸽子呼啦一下飞起来，激动得小腿乱蹬。

"呀！"她喊了一声，嗓音又脆又嫩。

顾琛被她蹬得身子一晃，一只手赶紧扶稳："别乱动，摔了怎么办。"

顾明珠才不管，整个人兴奋得跟个小弹簧似的，小手攥着他的大衣领子使劲扭。旁边路过的老太太笑着说"小伙子带孩子真利索"，顾琛耳朵尖一热，把小家伙往怀里拢了拢，低声凶了一句："老实点。"

语气凶归凶，手掌托着她后脑勺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浪浪不知什么时候从置物篮里蹦出来了，蹲在顾琛脚边仰着脑袋望他们俩。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老长，中间夹着一个巴掌大的雪白毛团。

顾琛低头看见浪浪，抬了抬下巴："回去。"

浪浪尾巴一甩，颠颠地跟在婴儿车旁边跑。顾琛把顾明珠重新放回车里扣好安全带，推着车往停车场走。小姑娘还惦记鸽子，扭着脑袋往回瞅，嘴里叽叽咕咕说了一大串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浪浪"嗷"了一声。

顾琛推着车，忽然觉得太阳底下这画面有点不真实——他一个出了名的浪荡子，周末推着婴儿车逛商场，置物篮里趴条狗，购物车里有兔子布偶。

可怀里那个软乎乎的重量、安全带里那张仰着的小脸、脚边那条寸步不离的白毛尾巴，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真的。这就是他的闺女了，亲的。

他掏出手机又拍了张照片。画面里顾明珠歪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手里攥着刚拆封的兔子布偶耳朵。浪蜷在座椅缝里，缩成个球，尾巴搭在顾明珠的脚踝上。

顾琛看了两秒，把照片发进了家族群。

"买完了，回去。"

群里秒回——李若兰："哎哟买这么多！慢点开车啊！"顾珺："婴儿车不错，明天我也去给我侄女儿买辆。""顾璟："兔子丑。我买的更好看。"顾曼："我下周回国，别给我抢活干。"

顾琛扫了一眼，锁屏。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顾明珠抱着兔耳朵睡得呼呼的，口水把兔子脑袋都洇湿了。

他弯了弯嘴角，挂了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