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两人直接回了宋家小洋楼。

因为马上面临随军，时间赶，大操大办是不可能了。

宋母特意去割了两斤五花肉，买了一条大草鱼，简单办了个家宴。

红烧肉泛着油光，清蒸鱼鲜香扑鼻。

饭桌上。

顾砚舟坐得笔直，虽然话不多，但倒酒、布菜、陪宋父碰杯，每一样都做得稳当妥帖。

宋父宋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许青青，手里死死捏着筷子，连块肉都咽不下去。

她看着宋明珠身上那条崭新的红裙子，再看看顾砚舟那挺拔结实的身板，嫉妒得火气直往天灵盖上冲。

昨天才相亲，今天就把证领了！

凭什么宋明珠的命这么好，连找个去海岛吃苦的当兵的，都长得这么周正！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宋明珠这么得意。

许青青眼珠子一转，放下筷子，故意叹了一口气。

“明珠，看你今天高高兴兴地领了证，我真替你开心。昨天看你为了景川哥哭得连饭都不吃，我还担心你想不开呢。”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饭桌上所有人听见。

宋父拿酒杯的手顿住了。

宋母脸色一沉，赶紧去瞥新女婿的脸色。

这大喜的日子，提以前的旧账，这不是存心给新郎官上眼药吗！

顾砚舟夹菜的动作停了。

他没看许青青，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宋明珠脸上。

许青青见状，心里一阵暗爽，继续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顾营长，你千万别多心。明珠她虽然以前一门心思都在景川哥身上，追着景川哥跑了一整年，但她现在既然嫁给了你，以后肯定会收心的……”

这话说得，简直是把“宋明珠嫁给你只是退而求其次的赌气”写在了脑门上。

“啪！”

宋明珠直接把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她冷眼看着对面演戏的女人。

“许青青，一桌子好菜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我……”许青青眼眶一红，委屈地低下头，“明珠，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顾营长误会。”

“误会什么？”

宋明珠靠在椅背上，声音清脆，字字落地砸坑。

“大街上走一圈，谁鞋底还没踩过两回狗屎？”

“就陆景川那种干啥啥不行、装样第一名的工业垃圾，也就是你把他当个宝贝供着。”

“我已经把他捐给你了，你就好好留着收破烂。别成天拿他来恶心我。”

干脆。

利落。

一点情面都没留。

许青青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连环巴掌。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父轻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掩饰笑意。

顾砚舟那张原本冷硬的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他拿起公筷，挑了一块最嫩的鱼肚子肉，仔仔细细地把里头的几根小刺挑干净，然后稳稳地放进了宋明珠的碗里。

“趁热吃。”

男人声音低沉，连个余光都没分给许青青。

这顿家宴，许青青彻底成了个透明的跳梁小丑。

吃过晚饭，天色擦黑。

因为过几天就要坐火车南下，顾砚舟今晚就直接宿在了宋家。

宋明珠的闺房不大。

里头挂着花布窗帘，床上铺着宋母下午刚换的大红喜字床单。

顾砚舟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走进来，放在床边。

“泡个脚，解解乏。”

男人手脚麻利地拿过一条新毛巾，搭在盆沿上。

宋明珠坐在床沿，脱了布鞋，白嫩的脚丫子踩进热水里，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却看见顾砚舟打开带来的军绿色帆布包，从里头拿出一床旧行军毯。

男人走到衣柜旁边的空地上，把毯子铺开。

“你这是干什么？”宋明珠愣了一下。

顾砚舟站起身，身姿笔挺，回答得一本正经。

“打地铺。”

他看着坐在红床单上的新媳妇，眼神坦。

“咱们结婚赶得太急。我知道你从小在城里娇养，冷不丁换个环境，还得有个适应的过场。今晚我睡地上，不碰你。”

男人话说得直白，做事也硬气。

宋明珠脚泡在热水里，心里却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这年头的男人，结了婚哪个不是急吼吼地洞房花烛。

他倒好，宁愿自己睡硬木板地，也要顾及她的感受。

这糙汉子，心还挺细。

“随便你。反正地上凉，冻感冒了别指望我伺候你。”

宋明珠嘴上不饶人，拿毛巾擦干了脚，直接钻进了被窝。

夜深了。

屋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宋明珠躲在被窝里，其实根本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地铺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砚舟显然也是热出了一身汗，打算擦个澡。

宋明珠悄悄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双眼睛。

台灯的光晕下。

男人背对着她，一把扯掉了身上的那件白棉布跨栏背心。

宋明珠的眼睛瞬间亮了。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后背。

肌肉线条像是在石头上雕出来的一样，硬朗分明。

脊背上，还有几道颜色发深的旧疤痕，不仅不难看，反而透着一股子野性十足的男人味。

随着他擦身的动作，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充满力量感。

这身材，放在后世的高级健身房里，那是花多少钱请私教都练不出来的极品。

宋明珠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半个身子都从被窝里探了出来。

就在这时，顾砚舟擦完了后背，突然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顾砚舟手里还拿着湿毛巾，上半身光溜溜的，八块腹肌在灯光下结结实实地撞进宋明珠的视线里。

他一眼就撞破了床上那个小女人直勾勾的眼神。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僵，拿着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在部队里光着膀子训练是常有的事，但被一个女人，还是自己刚领证的新媳妇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看，顾营长这辈子也是头一回。

“你……”

顾砚舟喉结用力滚了一下，嗓子发干。

他下意识地想转过身去拿背心套上，“我吵醒你了？”

“躲什么呀？”

宋明珠不仅没收回视线，反而索性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身侧，一双明艳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咱们这结婚证是盖了钢印的。我看我自己的合法丈夫，又不犯法。”

顾砚舟拿背心的手顿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床上那个理直气壮的女人。

灯光下，她穿着轻薄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得晃眼的锁骨。

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顾砚舟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黑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那股子热气，从脖子根一路往上蹿，直接烧红了两个耳朵尖。

他在战场上能面不改色地端掉敌人的老窝，可对付女人，尤其是这种段位高胆子大的女人，他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新兵蛋子。

“别看了。”

顾砚舟声音哑得厉害，手忙脚乱地把那件跨栏背心套回头上，掩盖住狂跳不止的胸膛。

“我去外面院子里倒水。”

说完，他端起脸盆，落荒而逃似的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背影透着一股子狼狈。

“噗嗤——”

宋明珠倒在被窝里，笑得打滚。

这男人。

看着像头凶狠的狼，骨子里居然纯情得要命。

真是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