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闻平心里发毛。

闻朝整理着袖口扣子，语调平淡。

“婚约照常。”

闻平得意笑出声：“我就知道！沈黛离了我根本不行！行吧，看在大哥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

“新郎不是你。”

闻朝打断，目光落在他惨白的面孔上。

“是我。”

“收起混账心思。再敢靠近她一步，或者在大院嚼舌根，我就打断你的腿。”

闻朝迈步朝楼下走去。

楼道里只剩闻平一人，瘫坐在台阶上，面色惨白。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

闻平靠在水泥台阶上，手指抠着裤缝，掌心里全是冷汗。

耳朵里来回转着大哥走前撂下的两个字。

新郎换人了。

换成从小到大受尽夸奖、厂长见了都要客气三分的大哥。

闻平撑着膝盖爬起来，一路跑回隔壁三栋。

门板撞在灰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堂屋里，陆素琴戴着老花镜在缝纫机前改裤脚。

闻大贵坐在方桌旁，就着几颗油炸花生米喝白酒。

瞧见小儿子进门，半边脸颊肿着几道通红的指印，陆素琴手里的剪刀险些掉在机板上。

陆素琴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上前扯过他的胳膊。

“跟谁动手了？”

“沈家怎么说？你哥替你去赔礼，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沈建国真动了手？”

闻大贵也把酒盅顿在桌上。

“在外头胡闹，叫人家抓了现行，沈家来气也是应该的。去低头认个错，挨两句训就算了，怎么还动起手来？”

闻平低着头，嗓子干得发涩。

“不是沈叔。”

“沈黛……要退婚。”

陆素琴松了口气。

“姑娘家受了委屈，闹两句也是有的。明天我买两盒白糖，亲自去沈家走一趟，给足她面子。”

闻平抬起头，眼眶通红。

“退不了了！”

“大哥答应了！婚期照常办，新郎换成他！”

屋里静了下来。

缝纫机的皮带轮空转了两圈，慢慢停住。

闻大贵端着酒盅，停在半空，酒水泼在手背上。

陆素琴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胡话？”

陆素琴扯了他一把。

“你哥整天待在设计院，工会办的联谊推了三回，厂领导介绍的姑娘连面都不见，他能娶沈黛？”

沈黛在厂区大院是出了名的娇气。

水桶把手嫌硌手，生炉子嫌呛人。

闻朝二十六了，是设计院的业务骨干，前途大好。

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闻平急得直跺脚。

“沈黛当着沈叔李姨的面激他，大哥一口就应了！她就是存心的，想进咱们家门，往后当我大嫂，骑在我脖子上！”

门轴轻响了一声。

闻朝推门进来。

身上的灰色中山装规规整整，两手空空。

镜片后的神情平平淡淡。

屋里三个人齐齐转过脸看他。

陆素琴快步走过去。

“老大，你弟说的……是真的？”

闻朝走到桌边，提起暖水壶，往空瓷碗里倒了半碗温水。

他喝了一口，喉头动了动。

“是真的。”

闻大贵站起身，身后的竹椅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胡闹！婚事是能随便换人的？定礼都过了，大院里谁不知道？你横插这一手，外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闻家？”

闻朝放下瓷碗。

“外人只会说，闻平犯了错，闻家没护短，长子担起责任给沈家一个交代。”

“闻平在仓库里和孙小燕的事，沈黛看得清清楚楚。真要是闹到保卫科，闻平连记录员都干不成，还得背处分。”

陆素琴转过脸，刮了闻平一眼。

闻平缩着脖子，没敢吭声。

闻朝扣上袖口的纽扣。

“沈叔是厂里的老劳模，沈黛不能平白受委屈。下个月办酒，由我出面，两家的面子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