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闻大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素琴拉着大儿子的衣袖,扯到窗边,把嗓门压得极低。
“沈黛长得是齐整,可那是摆在柜子里的花瓶。生炉子不会,饭不会做,脾气又娇又任性。你天天忙着画图纸,回家还得伺候她?”
闻朝垂下眼帘。
眼前浮出堂屋里仰起来的白净小脸。
杏眼亮堂堂的,透着一股娇蛮。
“日子是自己过的。”
闻朝转过身。
“我能照顾好。”
陆素琴看着大儿子平静的脸,半晌,叹了一口气。
“你啊。”
闻平站在后头,两手掐着掌心,看着大哥挺拔的背影。
沈黛本来是他的。
这么扎眼漂亮的姑娘,转眼就要成了大嫂。
六点半。
机械厂大院的喇叭准时响起来。
广播里的歌声穿透薄雾,水房里全是铁盆碰撞的声响。
煤烟味顺着各家的门缝漫进走廊。
沈黛起得早。
她换了件新翻出来的白衬衫,套了条过膝的黑裙子,脚踩一双新买的皮凉鞋。
李秀兰端着一碗荷包蛋面条进屋,瞧见闺女这身齐整打扮,眼圈有些发红。
“黛黛,真想好了?今儿真去跟他把证领了?”
碗搁在桌角上,李秀兰叹了口气。
“闻朝是不错,院里挑不出第二个。可他性子太硬,整天沉着脸。你脾气又娇,往后要是拌嘴,谁哄你?”
“妈,硬点好。”
沈黛拿小梳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转过身来。
“硬石头能挡风。总比闻平强,踩上去沾一脚泥。”
她低头吃面,煎得两面焦黄的荷包蛋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沈黛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仔细收进挎包,踩着凉鞋下了楼。
楼下老槐树底下,早站着一个人。
闻朝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长裤笔挺。
他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晨光里,镜片反着清亮的光。
路过的工友跟他打招呼。
“闻工,出门啊?”
“去办事。”
闻朝点了下头,神情平淡。
沈黛走过去,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轻快的动静。
闻朝侧过身。
看见她走近,手里的车把停顿了一下。
“闻大哥,早。”
沈黛停在车前,扬起脸。
“户口本带齐了没?可别反悔。”
闻朝别开目光,伸手碰了碰胸口的衣兜。
“带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车后座。
“上车。”
车后座上绑了块棉垫子,厚实的布料,扎得规整。
沈黛坐上去,手顺势拽住他后腰的衣料。
隔着薄衬衫,男人的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绷了起来。
闻朝踩下脚踏板,车子稳稳滑进巷口。
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早晨的风有些凉。
沈黛扯着衣角,闻到男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区办事处刚开门。
办事员赵大姐戴着红袖章,抬头瞧见闻朝,笑了笑。
“哟,闻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闻朝把两人的户口本和介绍信递过去。
“赵主任,我们来登记。”
赵大姐接过材料,看看闻朝,又瞧瞧沈黛。
红本子上工整地写下名字,钢印咔哒盖了上去。
“收好,祝两位同志携手共进,白头偕老。”
两本红本子递过来。
上面并排写着沈黛和闻朝的名字。
走出办事处,日头升了起来,路面开始泛起热意。
闻朝在路边停住脚,转过身。
他的神情端肃,跟在设计院看图纸时没两样。
“沈黛同志。”
他开了口。
“既然领了证,有几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沈黛把红本子装进小包。
“闻工说吧,我听着。”
我工作忙,常要在设计院加班,出差也多。家里的事可以商量,但我没多少工夫陪你逛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