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才制定完婚内资源利用计划，后脚资源本人便坐在家里等她，这执行环境未免过于优越。

谢明衡合上文献，“站在那里做什么？”

温宜真回过神，立刻把脑中的录音计划藏好，弯腰换上拖鞋，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谢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还是没去上班？”

她走进客厅，语气轻柔，步伐从容，就是目光总忍不住往他领口飘。

“前两天连轴转累着了，今天放一天假。”

谢明衡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尾透出几丝疲惫，平日梳理整齐的额发也落下来几缕。

温宜真默默移开眼，快步走去倒水。

这副模样要是被发到网上，不知道会让多少少男少女嗷嗷叫。

她接了半杯温水，又想起沙发上的人刚值完夜班，顺手多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我也没有，要不要一起点？”

“可以，你选。”

“那我看看附近有什么。”

温宜真坐到沙发另一侧，中间空出足够再坐两个人的位置，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先老老实实打开送餐软件。

她选了两家餐厅，将页面递过去，“粥和炒菜可以吗？你吃清淡些会舒服一点。”

谢明衡接过手机，垂眼扫了几下，又抬头看她，“你想吃这个？”

“我都行。”

“你更想吃另一家吧？”

屏幕被送回面前，上面是一家川菜馆，温宜真收藏过的招牌菜全在首页。

她维持着笑容，“清淡养生也挺好。”

“我没有胃病。”

“医生也需要注意身体。”

“温小姐想吃辣，可以直接点。”

谢明衡让她勾选两道合胃口的辣菜，才给自己添了一份粥，家烧黄鱼和芋泥香酥鸭。

温宜真把手机放回腿上，“我主要是怕你吃不惯。”

“我不挑食。”

谢明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将医学文献放到一旁，“宜真，周末有空吗？”

那两个字经由他压低的声线送过来，胸腔共鸣带着沉稳的质感，温宜真的腰背当即绷紧，水杯也停在唇边。

她做广播剧多年，听过各类声音，连合作过的头部男声优都很难让她产生这样的生理反应。

可谢明衡只需叫她的名字。

“有空，怎么了？”

“陪我回一趟谢家老宅。”

温宜真放下水杯，“见家长？”

“领证的消息传回去了，周末有家宴，谢家长辈要求我带你出席。”

谢明衡重新戴上眼镜，神态恢复了几分端正，提及谢家时，语气听不出亲近感。

温宜真试探着询问，“那他们会不会介意我们闪婚领证的事？”

“他们介意的事情很多，没必要逐一处理。”

这句话说得随意。

温宜真却从里面听出了明确的疏离。

她原以为谢明衡参加相亲只是和大多数适婚人士一样，应付长辈，如今看来，谢家的情况远比她预想中复杂。

“我需要提前准备礼物吗？”

“不用，我来安排。”

“家里有哪些人，我该怎么称呼？”

“到时跟着我就行，他们问什么，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交给我。”

谢明衡停了片刻，目光定在她脸上，“谢家规矩多，看重出身、职业和能交换的利益，饭桌上可能有人问你的收入、父母、婚后安排，也会有人打听生育计划。”

温宜真听到最后几个字，眉头跟着皱起。

“我可以反问他们年收入和生育计划吗？”

“可以。”

谢明衡回答得毫无迟疑，温宜真反倒愣了两秒。

“你不怕我把家宴搅乱？”

“谢家的家宴从来谈不上和睦。”

他说起这些，平静得像在交代一名与自己无关的患者资料，“我母亲没有嫁进谢家，我也没在老宅长大，那边有人把我当谢家人，有人只认血统和名分，你跟我过去，难免会听到几句不中听的话。”

私生子的身份被他亲口揭开，没有回避，也没有为自己多解释。

温宜真握住水杯，先前那些关于声音和衬衫领口的杂乱念头都安分了下来。

她从小被父母管得严格，成绩、交友、穿着乃至毕业后的工作，每一步都要符合他们眼中的体面……

至少她拥有完整的家庭，也清楚被家人接纳是什么滋味。

谢明衡却连这份理所应当的接纳都没得到。

“你平时也会回去吗？”

“很少。”

“这次可以拒绝吗？”

“可以，不过你已经出现在婚姻登记系统里，避开这次，他们还会找下一次。”

温宜真朝他坐近了些，

两人之间仍隔着一个座位，心理上的距离却没有最开始那样生分。

“那就回去吧。”

谢明衡看着她，“你不用勉强。”

“我答应过必要场合配合你扮演夫妻，家宴也在协议范围内。”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他们要是说你不好，我会站在你这边。”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谢明衡没有接那杯水，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很久，“是吗？”

“当然了，我们在同一本结婚证上，欺负你等于不给我面子。”

“只是因为面子？”

温宜真被他问住，视线落向他松开的领口，“也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暂时没想好。”

总不能坦白她贪图他的声音、体温，还在短短几天里对他生出了护短的心思。

谢明衡仿佛更轻松了点，“回老宅之前，我们需要对一下说辞。”

“关于什么？”

“怎么认识，为什么结婚，还有彼此的基本情况。”

“我们通过相亲认识，照实讲行吗？”

“这样会显得你对我没那么重要。”

言外之意，还是有一些感情基础表现恩爱更好。

温宜真认真思考片刻，“可以说我们以前见过吗？”

“什么场合？”

“医院？”

“你去过京院心胸外科？”

“没有。”

“这个说法经不起查。”

医生审问口供的严谨程度让温宜真压力陡增，她拿出写剧本的专业态度，开始重新设计两人的感情线。

“我们由朋友介绍，线上聊过一段时间，见面当天确认关系，双方都觉得合适，所以决定结婚。”

谢明衡优化了下，“见面后谈得来，对婚姻需求一致，你也希望尽快拥有稳定关系，所以领证。”

“还是不够，这样听起来像商业合作，要表现成恩爱夫妻差点意思。”

“所以？”

“加上一见钟情怎么样？”

谢明衡眉梢抬了下。

温宜真硬着头皮分析，“你的长相足够有说服力，我看上你很合理，至于你看上我……”

她刚顿住半秒。

“也很合理。”

沉稳的四个字落下来，温宜真的耳朵迅速热了。

她抱住水杯，“那就这么定了？”

“好。”

温宜真捧着杯子，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录音啊！这么好的声音要是没录下来，岂不是亏大了！

手机恰好亮起，林晓葵发来消息。

温宜真拿起手机，“老板消息，我回一下。”

她低头敲了几个字，借着聊天页面遮挡，退出后找到录音功能。

只要接下来再讨论几分钟，她今晚就有新的素材。

温宜真稳住呼吸，按下录制。

录音计时刚跳到第一秒，谢明衡忽然倾身朝她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