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温宜真的手掌立刻压住手机屏幕,腰背僵直,连呼吸都被她压低了几分。
录音计时还在往前走。
她脑中已经排演出要是被发现的十种解释。
从误触录音键到工作软件后台运行……哎……好像每一种都经不起谢明衡多审视两眼。
男人的手臂从她肩侧伸过,衬衫袖口擦过发梢,属于他的气息随之覆下来。
温宜真盯着近在眼前的衣领,喉咙发紧。
这也太近了。
再靠过来一点,她连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能看清。
谢明衡的手越过她,从沙发扶手上拿下一条薄毯,直起身时目光落在她压着手机的手背上。
“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温宜真回答得太快,压住手机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谢明衡:“?”
他将薄毯递到她面前,又拿起空调遥控器调整出风方向。
“才发现冷风正对着你,先盖上。”
温宜真垂眼接过,手指碰到他的手,热度沿着皮肤传来,藏在身体深处的躁动随之安分。
她急忙收回手,把毯子展开搭在肩头,动作带起一阵细碎摩擦,连同方才凌乱的呼吸,全被手机收进录音。
“谢谢。”
谢明衡退回原位,长腿重新交叠,神情依旧平稳。
温宜真悄悄看向腿上的手机,录音页面被她的手掌遮得严实,只露出屏幕上方的时间。
还在录。
有惊无险。
她将毯子往上拉了拉,借着整理衣角松开手机,屏幕很快暗下去。
“你在谢家不能一直叫我谢医生。”
温宜真顿时哑了。
领证以后,她始终用谢医生维持安全距离,真要当着外人的面改口叫老公,她大概会先把自己叫得腿软。
“可以叫名字。”
“试试。”
温宜真看了他两秒,“谢明衡。”
“连名带姓也算亲近?”
“那叫明衡?”
谢明衡应了一声,声线压得低,目光隔着镜片落在她脸上。
明明只是排练称呼,温宜真的呼吸却乱了半拍。
“再叫一遍。”
“为什么?”
“确认你能叫得自然。”
“明衡。”
“宜真。”
这一来一回,协议夫妻四个字忽然失去了清晰边界。
温宜真不得不多喝了两口水,才按捺下狂跳的小心脏。
“如果他们追问是谁先动心,我们怎么回答?”
谢明衡看着她。
“我先。”
温宜真怔了两秒。
她知道这只是排练,谢明衡也只是给出一个更适合的答案,可那两个字说得太自然。
她藏在毯子下的腿悄悄收拢了些。
“也可以换个说法,不用那么直白。”
谢明衡摘下眼镜,镜腿折好,随手放到医学文献上。
少了镜片遮挡,他的目光直直落过来。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有了好感。”
他继续说:“谢家有人追问,你可以说我先提出结婚,我也会承认自己先有好感。”
“行,听上去可以。”
她继续提要求:“你能不能把我当成家宴上的妻子,说句可能用到的话,让我提前适应。”
谢明衡看了她几秒,身形朝她靠近。
“宜真,跟紧我。”
这句清晰的提醒,仿佛谢家真有一群人围在旁边,他会穿过人群找到她,再把她带到身侧。
温宜真抓住毯角的手更用力了些。
她强撑镇定。
“眼神要专注,语气也要更亲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们才认识几天。”
“你可以坐近些。”
“为什么?”
“我们隔着距离,很难显得亲近。”
温宜真低头看了看两人的位置。
方才谢明衡已经靠近了些,但他们之间还留着一段距离,放在家宴上确实容易露馅。
更重要的是,手机离他近些,收音会更清楚。
她抱着毯子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手机依旧放在腿上,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挑不出问题。
谢明衡侧眸扫过她。
“只挪这么多?”
“循序渐进,请尊重演员的适应过程。”
谢明衡拿起手机点开一份备忘录和全家照,屏幕朝她这边倾斜。
“家宴上的人员和称呼都在这里。”
温宜真顺势又靠近了些。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到一起,她把人员关系看完,继续补充夫妻资料。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
“游泳,台球,看书,偶尔做力量训练。”
“休息日不看电影,不打游戏?”
“休息日很少。”
温宜真偏头看他。
谢明衡眉眼轮廓间还留着连续值班后的倦色。
他提起自己单调的生活,语气平常,仿佛工作占满所有时间本就合理。
“你游泳多久了?”
“保持很多年了,每周一到两次,有空会多去。”
“力量训练呢?”
“一周两次。”
她脑中自行把他衬衫下的肩背和腰线重新过了一遍。
果然都需要长期训练保持。
谢明衡看向她。
“你在想什么?”
“我在记你的习惯。”
“需要盯着我的腰记?”
温宜真立即收回目光。
“咳咳……没有盯,就是大脑放空状态,你也记一下我的兴趣,免得家宴上有人问起。”
“你说。”
“听歌,看书,电影也看,类型不挑,还玩一点滑板。”温宜真掰着手指感觉差不多了,“就这些,家宴上照着说。”
做人没必要那么实诚嘛,尤其是面对谢家那些外人……
门铃响起。
温宜真朝玄关方向示意。
“晚饭到了,你去开门。”
谢明衡起身离开,她飞快解锁手机,确认录音没有中断,结束录制。
第一份谢医生完整声音素材,到手了!
晚饭摆上餐桌,谢明衡把黄鱼转到她面前。
“尝尝这个。”
“这是你点给自己的。”
“没事你也可以吃,这家黄鱼的味道很不错。”
温宜真听话夹了一块鱼肉,还行,又接连吃了几口更合口味的辣菜。
辣意涌上来时,一杯温水被推到她手边。
“辣的话喝点水。”
“好,谢谢,我其实就是喜欢辣上头的感觉。”
谢明衡继续喝粥。
在神经学常识里,辣在本质上归属于痛觉。
有种说法是……喜欢吃辣的人心里往往藏着躁动,以及渴望打破常规的野性。
但温宜真看起来却那么乖。
他的视线停在她泛红的唇角,出神了几秒。
饭后,他们手机上都弹出雨橙色预警,夜间将有强降雨和雷电。
谢明衡提醒她:“睡前把窗关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跑去阳台睡了。”
温宜真拿着包和手机回房,谢明衡则在线上预约了明天的保洁。
夜色沉了下来,远处天际划过第一道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