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纸是包不住火的。
更何况这团火,有两家的四位长辈在下面不停地添柴。
许从霜从裴府回来后的第三天,宫里来了一道旨意——太后召她入宫觐见。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后是裴明远的远房姨母,也是全京城最爱撮合姻缘的人。她这个时候召自己入宫,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皇命难违,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准得可怕。
太后坐在凤椅上,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看着她:“霜霜啊,哀家听说了一件事,你身子最近可好?”
许从霜跪在殿中,后背冷汗涔涔:“回太后,臣女一切都好。”
“是吗?”太后慢悠悠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可哀家怎么听说,你前几日请了大夫?”
许从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太后的消息,真是灵通。”
“那是自然。”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温和,“哀家在这宫里住了几十年,什么事瞒得过哀家?”
许从霜不说话了。
太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霜霜啊,你是个聪明孩子。你也知道,未婚先孕在宫里意味着什么。若是传出去,不只你名声有损,沈家的脸面也不好看。甚至那位状元郎的前程,也要受影响。”
许从霜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不过,”太后的语气一转,又带上了一丝笑意,“哀家倒是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让许家、让裴家都体体面面的。”
许从霜抬起头。
太后笑着看向她:“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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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赐婚圣旨到了许府。
传旨太监带着一队禁军浩浩荡荡地开到镇北侯府门口时,府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镇北侯和许夫人匆匆更衣接旨,许从霜被绿珠从后院拽了出来,跪在厅中,心跳快得几乎听不清太监在念什么。
“……镇北侯嫡女许氏从霜,柔嘉成性,温婉淑德从霜......”
她跪在地上,听到那八个字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温婉淑德?这圣旨写的是我吗?
“……与太傅之子裴氏明远,天造地设,特赐两月后成婚,钦此。”
“臣女领旨。谢主隆恩。”
她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指尖触到冰冷绢帛的一瞬间,才终于有了一种真实的感受。她要嫁给裴明远了。
不是儿戏,不是权宜之计。
是圣旨,是皇命,是板上钉钉的事。
传旨太监走后,许府炸开了锅。
许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连声问:“怎么回事?你和裴家那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瞒得可真紧。”
镇北侯晚了一步,他站在厅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去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许从霜跟过去,在门外站了片刻,正要敲门,里面传来镇北侯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她推门进去,父亲站在书案后面,背对着她。
“爹~”
“你老实跟我说。”镇北侯没有转身,“这桩婚事,是你情我愿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许从霜沉默了一瞬:“我是自愿的。您不用担心。”
镇北侯转过身来。他看着女儿,从她很小的时候教她骑马射箭,看着她从一个扎着羊角的小丫头长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
他了解她。
她不是那种会被人胁迫的性子。
“还有什么原因?”他斟酌着开口,
许从霜想到了那时候裴明远眼底的认真。她低下头:“……我有喜了,是裴明远的。”
“什么?有喜了??什么喜??嗯?”镇北侯突然明白过来了:“我的大刀呢?”
“爹,别去。”
镇北侯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行了,你出去吧。让你娘去张罗你的事。”
许从霜转身走到门口,镇北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霜霜,要是他欺负你,回来告诉爹。爹虽然老了,打一个文弱书生还是打得过的。”
许从霜没回头,但鼻子忽然有些发酸:“……知道了,爹。”
门外,许清荷正蹲在墙角偷听。
她看到姐姐出来,“嗖”地站起来,两只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姐!你要嫁给裴哥哥了!!”
“你小声点。”
“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俩一定会在一起的!!我上次就说裴哥哥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她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又猛地扑上来抱住了姐姐,“姐,以后你就是裴家的人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天天去裴家串门了!”
许从霜被妹妹勒得喘不上气:“你松手,你先松手。”
许从霜完全没听到她的抗议,整个人沉浸在“我磕的CP成真了”的狂喜之中,抱着姐姐的胳膊开始盘算:“姐,以后你生了孩子,我要当干娘,不,我是姨母。”
“……他还不在我肚子里你就开始计划了?”
“姐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许从霜看着妹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我有喜了,是你裴哥哥的。”
“哎,我真的要当姨母了,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