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开始前，霍嘉仪把姜绮带去了酒店楼上的套房。

品牌方替她准备了两套礼服，造型师和化妆师都在里面等着。姜绮原本只打算吃完饭上来露个面，身上的连衣裙虽然漂亮，放在正式晚宴里却显得太简单。

“我就知道你会偷懒。”霍嘉仪让助理打开另一只衣袋，“幸好我多带了一条。”

里面是条雾蓝色长裙，柔软的面料上绣着很细的银线，裙摆层层叠叠，腰间没有多余装饰。姜绮看见吊牌便认出是某个高定系列，没有立刻接。

“这是你的尺寸。”

“我订大了一码，改过以后也能穿。”

霍嘉仪买这条裙子时很喜欢，真正试穿后却发现颜色不衬自己。她五官明艳，穿黑色和红色最出挑，这种带灰调的蓝到了她身上总显得没精神，于是一直放在衣柜里。

“你穿应该好看。”她催姜绮，“快去换，别让他们等。”

姜绮拿着裙子进了更衣室。过了一会儿，帘子从里面拉开，正低头整理首饰的造型师先停了手。

裙子的腰改得刚好，贴着姜绮的身体落下来，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将长发拢到一侧，露出肩背，雾蓝色在她身上没有半点寡淡，连裙摆上的银线都亮了起来。

霍嘉仪看了半天，“我开始讨厌你了。”

姜绮站到镜子前，“现在脱还来得及。”

“做梦。这条裙子总算没白买。”霍嘉仪起身替她拉好后面的拉链，又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对耳坠，“穿漂亮点，晚上让他们都看看。”

姜绮笑着接受了。霍嘉仪对她好，从来不是嘴上说说。正因如此，她也很少拒绝霍嘉仪送来的东西，推来推去只会扫兴。

梁绍衡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

他跟品牌负责人聊完一轮，霍嘉仪还没下来。身边有人问他今晚是不是又要替女朋友拍下压轴珠宝，他笑着说看她喜欢，语气自然，引来不少人夸霍嘉仪好福气。

电梯门打开时，众人先看见一身黑裙的霍嘉仪。

她挽着姜绮出来，两个人颜色一深一浅，走在一起格外惹眼。附近的交谈声停了几秒，品牌负责人原本正跟梁绍衡说话，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霍小姐今晚很漂亮。”

霍嘉仪笑道：“只夸我？旁边这位不漂亮？”

“当然漂亮。”对方立即改口，“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位新签的艺人。”

姜绮礼貌地笑了笑，没将这种场面话放在心上。

梁绍衡走过来，先让侍应替霍嘉仪拿走手袋，随后才看向姜绮。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礼服，领结系得很规整，身高在人群里压过周围一截。两人靠近时，姜绮才发现他的目光在自己肩上停得有些久。

“怎么了？”她问。

“裙子很眼熟。”

霍嘉仪接话：“我的。之前拍过照片给你看，你说一般。”

“是吗？”

“你还说颜色太淡，不适合我。”

梁绍衡重新看了一眼姜绮，“这条更适合她。”

他说的是裙子，周围的人听见，却还是不约而同朝姜绮看去。霍嘉仪没有不高兴，反倒深以为然，挽着姜绮让他评价自己眼光好不好。

“好。”梁绍衡答得很配合。

三个人一起入场。霍嘉仪是品牌的重要客人，一路都有人来打招呼。姜绮起初只陪在她身边，很快也被人单独拦下询问礼服和首饰。几位负责亚太区业务的高层过来敬酒时，甚至直接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品牌下个月的私人晚宴。

霍嘉仪比自己收到邀请还高兴，当场替她答应。

“我带来的人，当然漂亮。”

姜绮笑着同她碰杯。她从不否认自己喜欢这种场合，衣服、珠宝、恰到好处的赞美，所有人的目光都让人心情很好。她不需要装作淡泊，也不觉得享受被注视有什么可耻。

刚才在电梯口只顾着同梁绍衡讲话的品牌负责人，这时专程让助理送来一枚当季胸针，说雾蓝色裙子配银色最合适。姜绮没有直接收，先看向霍嘉仪。霍嘉仪替她别在腰侧，笑着说品牌方送的东西不必客气。

不远处几位年轻男人也频频往这边看，其中一人让侍应送来名片，问她晚些时候是否有空喝一杯。姜绮将名片收进手袋，只回了句今晚陪朋友。拒绝得不冷淡，也没让人误会她已经答应下一次。

梁绍衡被几位熟人叫走，隔着半个宴会厅仍能看见她。

姜绮站在人群中间，雾蓝色裙摆被灯光照得很软。有人过来跟她合影，她便配合地靠近一点；有人夸她漂亮，她也坦然道谢。她没有因为刚进入这个圈子便拘谨，更不会努力证明自己见过世面。

“看什么呢？”身边的人问梁绍衡。

他收回目光，“嘉仪。”

对方顺着看过去。霍嘉仪正在另一边同品牌负责人讲话，跟姜绮隔着几个人。

“霍小姐在那里。”

梁绍衡端起酒杯，脸上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看到了。”

晚宴中途安排合影。霍嘉仪被请到第一排，姜绮原本站在靠边的位置，品牌负责人却亲自过来将她带到中间，说那条裙子很适合今晚的背景。

摄影师接连拍了几张，又让大家自由交谈。姜绮从台上下来，裙摆被鞋跟踩住，脚步顿了一下。

梁绍衡就在台阶下。

他伸手扶住她的小臂，等她站稳才松开。

“又是鞋？”

“这次是裙子。”

“穿得漂亮这么辛苦？”

“习惯就好。”

姜绮整理好裙摆，抬头时发现他仍在看自己。

“梁先生今晚很闲？”

“什么意思？”

“总觉得你在看我。”

梁绍衡停了片刻，视线从她脸上落到那条雾蓝色长裙，又原样抬回去。

“裙子确实不错。”

姜绮笑了一声，“谢谢嘉仪吧，她的裙子。”

她说完便提着裙摆去找霍嘉仪。梁绍衡站在原地，旁边相熟的人递来一杯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梁少，这条裙子真有这么好看？”

梁绍衡接过酒。

“裙子一般。”

对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姜绮正提着裙摆走进人群，笑了笑，没有再问。

梁绍衡喝完那口酒，目光仍旧很久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