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途对沈家的人际网一概不知,更不知道这人是沈征的亲戚。
“你好,”她温声打招呼,跟着唤了声,“表弟。”
直到这会儿,孟时绥才将目光摄向许途。
男生高凸的眉骨投下浅淡阴影,覆在深黑的眼瞳上,衬得两道视线晦暗不明,加之下颌线流畅冷硬没有半分软钝,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冷感蛰伏,艳而带刺。
四目相对,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直至秋风逐渐变得沉寂,孟时绥才倏地扯出抹浅淡虚浮的笑:“表嫂。”
许途是这么近,这么明朗地跟他目光相触,不由地眼睫轻颤。
然后便听见沈征从鼻息里哼出声笑,问:
“怎么,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话是许途接的,平平静静。
孟时绥点了第二支烟,透过弥漫的烟雾看她,目色深沉、幽暗、望不见底。
她错开视线,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那人仍旧沉默,是韩应接的话:“行,路上小心。”
许途微微颔首,然后叫了两个服务生帮忙把沈征弄到一楼。
可是,她特地交代过“等一下”的出租车已经走了。
沈征瞥见被司机放在花台上的教辅资料,发起了酒疯:“你还在搞那什么破私教?”
“那是我的工作。”许途低头用手机打车,但地方太远,没人接单。
“我们老沈家养不起你?”沈征冷笑,“你做了那样的事,还能跟我订婚就应该偷着乐,别忘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许途垂着眼在瑟瑟秋风里停顿,好片刻才开口说话:“我没有忘。”
“但我有我的工作。”
沈征不屑:“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为了钱,为了勾搭好资源?”
“不为钱谁上班,有病?”她掐着话尾坦然无惧。
沈征掏出钱包胡乱抽出一沓现金,扔给她:“我他妈给你,少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一部分纸币砸在许途的身上,一部分伴着落叶四散飘开。
她怔怔望着那些被风卷跑的纸币,倏地扯了下嘴角:“就这点吗?”
沈征一怔,怒气冲冲把剩下的现金全扔过去:“装都不装了,你的清高呢?”
许途侧身躲开,还是摇头,冲他钱包里的卡扬扬下颌,笑盈盈的:“卡怎么不给?”
此时此刻,任谁来都会觉得是她句句激将,循循善诱,吃定沈征这个“人傻钱多”的阔少。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深夜一阵风,带着渡海而来的湿气。
沈征先回头,摁着太阳穴踉跄着走过去:“你嫂子又想买包,正跟我闹脾气呢,见笑了。”
许途浅呼吸两下才侧头望去。
深秋霜冷,瘦高俊朗的男生站在锻铁拱花门前,还是只穿那件略显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衬衫,黑色外套随意拎在手上,更显玩世不恭。
“没开车来?”孟时绥问。
沈征头晕目眩:“没有。”
“回沈宅?”这么说,是要送他。
沈征说:“不,回湖山公寓。”
孟时绥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车,摁了摁手里的车钥匙,示意他上去。
之后有几十秒没听见交谈,也没听见车子启动。许途再次望去,发现男生双手插兜靠着车门,精致立体的五官被夜色浸染,独留两道视线直直睨着这边。
那是等她的意思。
隔着暗夜对视了几秒,许途说“稍等一下”,然后蹲身下去拾地上的钱。
七八千的数额,她捡了十来分钟,倚在车旁的人也看了十来分钟。
沈征上车后就霸占整个后排,倒在座椅上睡得人事不省,许途只能坐副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