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

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姿态慵懒，却并不松垮，脊背即使靠在沙发上，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是他。

真的是他。

许栀的呼吸滞了一瞬。

上次见他还是暑假前。

但又好像隔了很久。

他还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

眉眼温润如玉，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明明生在安城最煊赫的家族，是司家的长子长孙，公认的安城太子爷，身上却没有半分骄矜之气。

附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司榷是最好看的人，也是最难接近的人。

不是因为他高傲，而是因为他太远了。

像天上的月亮，远远看着，清辉满地。

可真要伸手去够，才知道隔着十万八千里。

许栀从来没想过要接近。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够了。

“阿榷，叫你半天了，别睡了。”

旁边有人笑着喊了一声。

司榷没动。

权呈从卡座那边站起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别睡了，来玩一把。”

司榷终于有了反应。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许栀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

他睁开眼的动作很慢，像是刚从一场很深的睡眠里醒过来。

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慢慢露出来。

是极深的黑，却又透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浸过水的墨玉。

他看向权呈，没什么表情，声音温和。

“你们玩就好。”

许栀听到那个声音，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就是这样。

三年了，她做梦都会梦到这个声音。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山间的泉水流过石头。

清澈，干净，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疏离。

她满足地听着，心跳如雷。

权呈却不依不饶。

“别啊。”

他凑过去，胳膊搭上司榷的肩膀。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

今天这局可是我专门组的，给点面子行不行？”

司榷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权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讪讪地收回手，但嘴上没停。

“我说你啊，天天闷着，也不嫌无聊。

你家老爷子不是催你找女朋友吗？

你看看今天来的这些……”

他抬手指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都是靓女，玩一把，你输了的话我罚你就挑一个当女友怎么样。”

权呈是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的。

又好像是在故意说给在场的人听。

果然，下一秒。

周围的女宾们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女朋友？

司榷要找女朋友？

那可是司榷。

安城太子爷。

司家第一顺位继承人。

国内首屈一指的豪门世家，下一代的掌舵人。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家世…

一时间，人群涌动起来。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女生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纷纷往沙发的方向挤过去。

香水味混在一起，浓得有些呛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睛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渴望。

许栀被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了。

前面是乌泱泱的人头，把她和那个沙发的角落隔得严严实实。

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许栀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本来也没想上前。

她不敢。

那个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名字，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高一的时候，她只敢在课间操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往隔壁班的方向看一眼。

高二的时候，她只敢在他经过走廊的时候，低头假装系鞋带。

高三的时候，她只敢在毕业典礼上，远远地看着他上台领优秀毕业生奖。

看着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从来没有让他知道，世界上有她这么一个人。

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司家。

那是安城最顶级的豪门。

百年的基业，几代人的积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他生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的。

而她呢？

书香门第，听起来好听，说到底还是和司家隔着阶级的。

她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喜欢一个人，藏在心里就够了。

可现在……

许栀抬起头，看着前面那群拥挤的人影，看着那些热切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会有女朋友的。

迟早的事。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不久后的某一天。

会有一个女生，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

被他温柔地看着，被他用那个好听的声音叫名字。

那个女生不会是她。

永远不会。

许栀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告诉自己，这是早就知道的事。

从喜欢上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不会有结果。

可知道归知道，心还是会疼的。

“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有人在往前挤，许栀又被推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是一根柱子。

她站在柱子旁边，人群的最外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什么都看不到。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权少你这是拉皮条呢？”

“哈哈哈哈人家司少都不稀罕搭理你！”

许栀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听到权呈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点不服气。

“谁说的？我这是关心兄弟终身大事！

司榷你给句准话啊。”

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玩。”

就两个字。

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他不会参加的。

许栀很清楚。

从附中开始，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出风头，不喜欢被人围观。

明明是安城最耀眼的太子爷，偏偏活得像个隐士。

权呈每次组局，他都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

不喝酒，不玩游戏，不和那些凑上来的女生多说一句话。

他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