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靠!
周宇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戳,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上来了。
他使劲扒了两口饭,嚼得腮帮子疼。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张杰那个傻帽要是知道自己舔了三个月的女人手都没牵到,人家杜旭在桌子底下想摸就摸,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可他自己呢?
周宇看着刘蕾那张漂亮的侧脸,心里又酸又痒。
他自己也没比张杰强到哪儿去,张杰至少还敢送东西、还敢坐过去献殷勤,自己呢?连句话都不敢跟人家多说,每天就只敢远远地偷看几眼,像做贼似的。
想到这里,周宇又狠狠地咬了一口土豆,把那股酸劲儿嚼碎了咽下去。
算了,低头吃饭。
人家杜旭是主任,人家刘蕾乐意,关你屁事。
你一个月八百块的搬运工,操这份闲心干啥?
周宇把最后几口饭扒拉完,端着空盘子站起来往洗碗池走。
经过刘蕾那桌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瞟到杜旭的手已经从刘蕾腿上拿起来了,正优雅地夹着一块土豆往嘴里送。
刘蕾抬起头来,目光不经意地与周宇撞上。
那一瞬间,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刘蕾的眼神有些慌乱,飞快地低下了头。
而周宇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厌恶,倒像是不好意思?
他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盘子快步走了。
……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毒,工厂外面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一脚踩下去鞋底都要黏住。
周宇正在仓库里搬货,一箱毛绒兔子足足二十斤重,他扛在肩上往货架最高层码,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正码到第三层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先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厂门口方向传过来,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黑板,然后是一连串的哭骂声。
周宇放下箱子,擦了把汗,快步走到仓库门口往外看。
厂区大门口,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中年女人正从一辆摩托车上跳下来。
那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有些发福,脸圆圆的,但五官还能看出年轻时应该不难看。
她蹬着一双高跟鞋,“咚咚咚”地就往厂里冲,门口的保安伸手拦她,被她一把推开。
“杜旭!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那女人一边往里冲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车间里的缝纫机声都盖不住,“你躲什么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周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这八成是杜旭的老婆。
他之前就听老工人们闲聊的时候提过,说杜旭家里有老婆有孩子,老婆在老家带孩子,杜旭一个人在莞市打工。
但杜旭从来没提过他老婆的事,厂里也没人见过他家属。
今天这架势,明显是老婆找上门来了。
工人们纷纷从车间里探出头来看热闹,缝纫机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偷笑。
周宇靠在仓库门口,双臂抱在胸前,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有好戏看了。
杜旭老婆一路冲到车间门口,正好迎面撞上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的杜旭。
杜旭看到她的时候脸都白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老、老婆?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家都搬空了?”杜旭老婆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子,力气大得惊人,杜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杜旭你个王八蛋!我在家又带孩子又伺候你老娘,你在这边搞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月往家里寄的钱越来越少,我就知道有问题!我让人查了!你在外面养女人!”
“没有没有,你听我说……”杜旭手忙脚乱地想掰开她的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老婆你冷静点,有什么事回家说,这里人多……”
“人多?人多正好!让大家看看你杜旭是个什么德行!”杜旭老婆越骂越来劲,松开了他的领子,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车间门口格外清晰。
杜旭的眼镜被打飞了,在地上弹了两下,“咔嚓”一声碎了一片镜片。
他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表情又惊又怒:“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杜旭老婆追上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响,一手拽住杜旭的胳膊,一手在他身上又打又掐,“你说!那个狐狸精是谁?!是不是你们厂的?我知道就在你们厂!你晚上都不回宿舍住!你住哪了你说!你住哪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车间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小声议论:“哎呀,杜主任的老婆找上门来了。”
“打得好,这种男人就该打。”
“啧啧,看不出来杜主任平时道貌岸然的,原来在外面偷吃。”
周宇也挤在人群里,脑袋往前凑得老高,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看见杜旭的衬衫被扯开了两个扣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多了好几道指甲印,狼狈得跟昨晚在办公室里的春风得意判若两人。
报应!周宇心里那叫一个爽,恨不得鼓掌叫好。
让你睡人家小姑娘,现在你老婆找上门来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你们谁看见那个狐狸精了?!”杜旭老婆拽着杜旭在人群里转圈,眼睛发红地扫视着围观的女工们,“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我撕了她的脸!”
女工们被她的目光扫到,纷纷往后缩,谁也不愿意蹚这浑水。
周宇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人群边缘看去——他看见刘蕾了。
刘蕾站在裁剪车间门口的铁柱子旁边,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的工服,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就那么站着,冷冷地看着杜旭被他老婆揪着打、骂、扯,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
周宇说不清那是嘲讽还是麻木。
周围没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杜旭和他老婆身上,没人会想到那个站在柱子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的女工,就是杜旭老婆嘴里的“狐狸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