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个系统都没再给陆明多少有用信息。

多子多福系统只剩两行字。

【已绑定】

【未激活】

没任务，没说明，也没告诉他怎么激活。

返利系统更绝。

陆明问它为什么会有第二个系统。

它回：

【无异常。】

陆明看着眼前一蓝一红两个界面，沉默半天。

“你管这叫无异常？”

【本系统运行正常。】

然后不说话了。

陆明研究到十一点多，最后得出结论——爱激活不激活。

他现在只有2万来块钱，最现实的问题是先找到下一份工作。

……

第二天中午。

陆明到老友粉面馆的时候，陈果已经坐在最里面了。

塑料桌，塑料凳，墙上的菜单有点发黄。她缩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双肩包抱在腿上。

一个多月过去，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右腿那刀早拆了线，颈侧那道伤也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细痕，从耳后往下，被头发挡住大半。

红棕偏粉的短发刚到锁骨，碎刘海有点乱。耳朵上零零碎碎几个银色耳饰，右手腕内侧那个不大的黑色纹身也没遮。

一米六不到，骨架小，肩窄，胳膊腿都细。

旧黑色短外套里面一件暗红色短上衣，下面还是条高腰牛仔短裤，脚上一双旧短靴。

倒春寒还没过去，两条细腿就这么露着。

陆明看着都冷。

陈果看见他，立刻站了起来。

“陆哥。”

“坐。”

陆明在她对面坐下。

陈果重新坐好，拇指在矿泉水瓶的标签边缘刮了两下。

“真的结束了？”

“嗯。”

“以后不用再去了？”

“正常情况不用。”

陈果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陆明看她一眼。

“你昨天不是说找我有事？”

“嗯。”

陈果把腿上的包拉开，先拿出手机，又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我昨天又去医院问了一遍。”

“问什么？”

“钱啊。”

她点开手机里的几张照片。

“急诊、住院、后面换药复查，全加起来三万八千一百三。”

陆明看了两眼。

“律师费，还有你工作那些，我不知道怎么算。”

陈果停了一下。

“这个是我能问清的。”

她把那张纸推过去。

陆明展开。

三万八千一百三，字迹歪歪扭扭的。

“你写的？”

“不然呢？”

“你有钱还？”

陈果顿了一下。

“现在没有。”

“那你准备怎么还？”

“找到工作以后慢慢还。”

陆明看着小姑娘的眼睛：

“那你……算过多久吗？”

陈果手指在矿泉水瓶上停了一下。

“没。”

她低头抠了下标签。

“算出来也还不起，更难受。”

陆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果立刻抬眼，像小野猫一样看着陆明。

“你笑什么？”

陆明没解释，把纸重新折起来，推回去。

“那就不急着还了。”

陈果呆呆地看着陆明，没接那张纸。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哥。”

“嗯。”

“三万八呢，你不要？”

陆明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

“这钱，我花的时候就没指望你还。”

陈果皱着眉看陆明，他继续说。

“你先把自己养活吧。”

陈果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眼那张欠条。

“那，这钱我记着。”

“随你。”

“不是你说不用就没了。”

“行。”

陆明点头。

陈果把欠条抽回来，重新折好塞进包里。

“反正我认。”

“知道了。”

“你别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

“我正在很认真地听。”

“你认真个屁。”

听到这句话，陆明噗嗤一下子，笑了。

陈果瞪了他一眼。

陆明摆摆手，然后对老板喊道。

“老板，一碗牛肉面。”

陈果顺嘴问了一句。

“你没吃？”

“没有。”

“早饭呢？”

“也没吃。”

陈果看了他一眼。

“那你一天吃几顿啊？”

“看情况。”

“哦，那跟我差不多。”

陆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果却没有在意，拧开水喝了一口。

牛肉面很快端上来。

陆明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吃面，而陈果也没走，依然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

“那你工作怎么办？”

“再找呗。”

“还做以前那种？”

“嗯……差不多吧。”

“好找吗？”

“先找再说。”

陈果挑了下眉。

“你也有不知道的？”

陆明抬眼。

“我什么时候什么都知道了？”

“平时说话那个样子挺像。”

“什么样？”

陈果想了两秒。

“就，不好说，挺欠的。”

“那你还约我吃饭？”

“谁约你吃饭了，我是约你谈钱。”

“钱谈完了。”

陈果愣了一下。

“所以呢？”

“没所以。”

陆明继续吃面。

陈果低头拧了几下矿泉水瓶盖。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

“那你以后还留新海？”

“应该吧，换城市太麻烦。”

“嘿嘿。”

陆明咽下嘴里的面。

“怎么？”

“没怎么。”

陈果拿起矿泉水瓶晃了一下。

空了。

她起身把瓶子扔进垃圾桶，走到冰柜前，手搭着玻璃门，回头随口问。

“你喝什么？”

陆明头也没抬。

“不用。”

“陆明。”

“……”

陆明抬起头。

“可乐吧。”

“冰的？”

“都行。”

陈果拉开冰柜，拿了一罐可乐，又顺手拿了瓶矿泉水，一起结了账。

回来以后，她把可乐往陆明手边一放。

“你的。”

陆明看了一眼。

“你请？”

陈果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啊？不然呢？”

陆明没说话。

陈果已经拧开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低头看手机去了。

陆明伸手把可乐拿过来，拉开拉环。

过去三年多，他给女人花过的钱不少。

可真要想谁这么顺手给他买过点什么，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

喝了口可乐，顺嘴问了陈果一句。

“那你接下来准备找什么工作？”

“都行啊，奶茶店、服装店、前台、收银，能干的都看看。”

“以前都干过？”

“差不多。”

陈果掰着手指数了几个。

“奶茶店干得最长，七个月。”

“怎么就七个月？”

“老板儿子想凿我。”

陆明筷子停了一下，不愧是精神小妹，说话真的猛。

陈果继续道：

“我没同意，后来他排班就老给我排晚班。”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给骂了……就没工作了。”

陆明点点头。

“挺稳定。”

“那是他人有病。”

“我也没说你。”

“你那个语气就是在说我。”

“呵呵。”

陈果白了他一眼。

陆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出这么大事，你家里人呢？一个多月一直没见。”

陈果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早离了，我爸跟我后妈过，他们有自己的孩子。家里两室一厅，说小也确实小，他们三个住刚好。”

她笑了一下。

“至于我妈，连家里钥匙都没给我配，不想让我老回去呗。”

“所以后来我也懒得回。”

陆明喝了口可乐。

“你之前自己租房？”

“嗯，不过住院那阵到期了。”

陈果说：“东西先放我闺蜜那儿了。我倒是想跟她一起睡，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啊，所以就只把东西塞那儿了。”

“出院后偶尔去一些地方凑合下，其他时候就睡网吧。”

陆明愣了一下。

“网吧？”

“嗯，网吧有包夜啊。”

陈果看他那表情，反而奇怪。

“怎么了？”

“你腿还没好，去网吧趴一宿？”

“又不是天天。”

“那也不舒服。”

“便宜啊。”

陈果说得理所当然。

“网吧通宵二十五，旅馆能住的怎么也得七八十。”

她掰了下手指。

“差五十五呢。”

“五十五怎么了？”

“够我吃三天了。”

陆明看了她一眼。

“你身上还剩多少钱？”

“几百吧。”

陆明没详细问，继续吃面。

过了两秒。

“三百四十多。”

陈果自己又说了。

“我今晚先看看便宜旅馆，实在不行就继续网吧呗。反正找到工作以后就好了。”

“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呗。”

陈果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收了起来。

“你吃面是真慢。”

“刚才谁一直跟我说话？”

“那你可以不理我。”

“现在知道了。”

“哼。”

陆明低头把最后几口面吃完，两人一起出了面馆。

陈果先推门出去，在门边等了陆明一下。

三月的风一吹，她立刻缩了下脖子。

“冷？”

“不冷。”

“你腿都露着。”

陈果白了他一眼，却又笑了。

“好看吗？”

“还行。”

她嘴角扬了扬。

“算你有眼光。”

两个人继续往街口走。

到了路边台阶，陈果落脚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

陆明看见了。

“腿还疼？”

“早不疼了，就是有点紧。”

“那你还去网吧趴一宿？”

“医生又没说不能去。”

“医生管得着你睡哪？”

“那你……也管不着。”

陈果说得很顺，往前走了两步。

陆明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出去才发现旁边没人，回头看他。

“怎么了？”

陆明看着她。

“行了。”

陈果一愣。

“什么行了？”

“别去找什么旅馆网吧了。”

她站在风里看着他。

“那我去哪啊？”

陆明看着她，说：

“去我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