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我自己的衣服碍着谁了？”

苏念薇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宿醉后嗓音发哑，却把刘一鸣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她走到玄关，弯腰提起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动作利落干脆。

陈观那件黑色外套已经叠整齐，放在沙发扶手上。

苏念薇没有看旁人，拎着手包径直朝大门走去。

经过刘一鸣身侧时，她脚步停了停。

“昨晚谢谢。”

这句话是对陈观说的，但她的视线没有朝陈观偏转分毫，耳根红透了。

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迈过门槛，一步都没有多留。

楼道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刘一鸣愣在原地，嘴巴张合了几次，半天没说出话。

陈观走到厨房，拧灭了灶台上的火。

锅里煮到一半的面条早就坨成一团。

他顺手把面倒进垃圾桶。

“你倒是给个话啊！”

刘一鸣回过神来，快步冲到厨房门口。

陈观漱了漱口，扯下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说什么？”

“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煮了碗面，没吃成。”

陈观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怪你敲门。”

刘一鸣眼睛瞪得滚圆。

“我问的是面吗？那是苏念薇！高中三年全年级性子最傲的女人，走廊里碰面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直接把人领回家了？”

陈观走出厨房，从茶几上拿了烟盒，咬出一根点上。

金属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半圈，啪嗒一声，火苗窜起。

“她喝得烂醉，酒店进不去，你让我把人扔在路边吹冷风？”

“你可以叫代驾送她回去，或者让前系她家里人，办法多的是。”

刘一鸣扶着门框，嗓门都拔高了。

“你偏挑了最麻烦的那种。”

陈观吐出一团白烟，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包里没有家属电话，手机锁了密码，酒店前台非要本人补办房卡。”

他抬眼看了刘一鸣一眼。

“那种状态的女人，你敢交给陌生代驾？”

刘一鸣当场哑口无言。

他在原地憋了半天，没能找出反驳的理由，索性一屁股坐到陈观对面，两手捂着脸缓了口气。

“行，就算你有理，那你清不清楚那是谁的未婚妻？”

“没扯证，就不能算谁的。”

刘一鸣把手放下来，紧盯着对面的陈观。

“赵瀚文。”

他压低嗓门，咬字很重。

“海城赵家的独苗，他父亲赵盛博是海城排名前三的集团老总，旗下产业包括地产、金融和物流，去年账面营收超四百亿。”

陈观安静听着，指间夹着烟卷，面色毫无波澜。

刘一鸣身子往前倾了倾。

“赵家和苏家的婚约两家早就定下了，这种联姻的分量你清楚。你把他的未婚妻带回家过夜，等同于当众抽赵家的脸面。”

“我没碰她。”

“你以为赵瀚文会信？”

刘一鸣拍了茶几一记。

“大半夜把别人的未婚妻带回屋里待了一宿，这种事你跟谁能讲得清？”

陈观弹落烟灰，嘴角掀起弧线。

“那就不用讲。”

刘一鸣后脑勺砸在沙发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脸色难看得像在守灵。

“你是不是当兵当糊涂了？赵瀚文那帮人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昨晚你把苏念薇带走，聚会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根本遮掩不住。他真要动起手找你麻烦，你拿什么抗？”

陈观没接这句话。

他伸手探向茶几下方，拽出手机点开昨晚的短信，推到刘一鸣眼皮底下。

屏幕上写着赵瀚文发来的文字：苏念薇是我的人，劝你想清楚。

刘一鸣扫完上面的字，脸色彻底变白。

“他找上门了？”

陈观收回手机塞进口袋。

“昨晚就发来了。”

“那你还把人留着？”

刘一鸣站起身来回踱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你是故意的？存心把苏念薇带回来的？”

陈观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内，抬头看向他。

“刘一鸣，昨晚聚会上那几个人围着苏念薇转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你自己清楚。”

刘一鸣停下步子。

“她醉成那副样子，没有一个人过问她要不要休息，全抢着要开车送。”

陈观嗓音平缓。

“她是谁的未婚妻我不管。哪怕她姓赵，倒在路边，我同样会扶。”

刘一鸣注视了他好一阵。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高中那会儿你暗恋人家，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敢帮人倒倒纸篓。”

刘一鸣坐回沙发上，语气低了下去。

“现在倒好，直接把人背回自己屋了。”

陈观笑了笑。

那笑声极短，自嘲意味很浓。

“高中那会儿没本事护她。”

他拿起打火机，手指拨动着外壳。

“现在有了。”

刘一鸣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赵瀚文那边，你打算怎么应付？”

“已经托老周去摸底了。”

刘一鸣骤然抬起头来。

“摸什么底？”

“查查他的底细干不干净。”

陈观转头望向窗外。

“昨晚苏念薇接电话的时候，脸色极差。一个男人跟女人定了婚事，聚会露不了面，司机不安排，事后反倒发信息威胁别人。”

他收回视线，按住手中的打火机。

“这类货色，我见得多了。”

刘一鸣靠进沙发深处，长长吐了口气。

“你还真是一点不犯怵。”

“犯怵能解决事？”

陈观站起身走到阳台收晾晒的外套，隔着玻璃门抛下一句。

“他想找麻烦，尽管来。”

刘一鸣看着阳台上的背影，脑海里翻腾起许多疑惑。

八年前征兵把陈观带走，八年后他回到这座小城，住四楼老旧公寓，开一辆看不出底细的越野车，通讯录里留着老周的联络方式，整个人找不出半点惧色。

这八年时间，他到底走过怎样的路？

刘一鸣摇摇头，不敢继续往下琢磨。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观走回客厅低头查看。

一个未保存的号码发来好友申请，附加信息只有四个字。

昨晚的事。

他点开对方的头像。

那是一张未修饰的侧脸照，眉眼冷峭，下颌干净，唇角微抿，透着倔强。

是苏念薇。

刘一鸣伸长脖子凑过来，瞥见屏幕里的照片，整个人像触电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主动加你？苏念薇居然主动加你微信？”

陈观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盯着那行备注，手里的打火机轻巧转了一圈。

嘴角弯起。

刘一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满脸震惊。

“你先别通过！你听我说，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她为什么偏偏主动联系你？”

陈观侧过头看向他。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