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鸣盯住陈观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的备注，脑子里转了三圈，嘴巴比脑子快。

“她要么是来兴师问罪，要么是放不下。”

陈观没答话，拇指点了通过。

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刚弹出来，对面的头像旁边就亮了绿点。

在线。

一直在线。

苏念薇的消息回得很快，字句生硬得像在写工作邮件。

“昨晚走得急，充电器落在你那了，方便还我吗？”

陈观扫视客厅。茶几上，沙发缝里，卧室床头柜。

没有任何充电器。

他把手机转过去给刘一鸣看。

刘一鸣凑过去瞅了两秒，抬头说道。

“她压根没带充电器来你家，手包里就口红粉饼钱包钥匙，你自己翻过的。”

陈观靠进沙发，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刘一鸣看着他这副表情，后背发凉。

“你别这么笑，我求你了。”

陈观低头打字，只回了一个字。

“好。”

对面停顿了整整四十秒，发来第二条。

“滨江路那家蓝调咖啡，下午两点。”

陈观回了个“行”字，锁屏扔到茶几上。

刘一鸣一把拉住他胳膊。

“你真去？”

“人家找我还东西，不去不礼貌。”

“她根本没落东西！这明摆着是找借口见你！”

陈观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才要去。”

刘一鸣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到底要干什么？”

陈观走进卧室，随手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旧数据线，在手里晃了晃。

“还充电器。”

下午一点五十，蓝调咖啡。

陈观到的时候，苏念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

脸上的妆很淡，眼线比昨晚多了一道弧度，唇上涂了薄薄一层色。耳钉换了，昨晚没戴，今天是一颗极小的珍珠。

来“还充电器”，特意打扮了。

陈观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根旧数据线搁在桌上。

苏念薇低头看了一眼。

线是白色的，接口是安卓的。

她用的是苹果。

两个人谁都没提这件事。

“喝什么？”

苏念薇翻开菜单，语气像在跟同事对接工作。

“美式。”

她朝服务生抬手，点了两杯。

咖啡端上来之前，苏念薇的右手一直放在桌面下。

陈观明白她在干什么，食指抵着拇指指甲，老习惯了。

“昨晚的事，”苏念薇开口，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我喝多了，许多细节记不清。”

陈观靠进椅背。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苏念薇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视线对上陈观的眼睛，维持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你说你睡的沙发。”

“对。”

“一整晚？”

“一整晚。”

“中间没进过卧室？”

陈观笑了。

不是嘲弄，是发现了有趣事物的笑。

苏念薇的耳尖跟着泛红。她端起刚送来的咖啡，杯沿抵着下唇，没喝。

“我没进过卧室。”

陈观收了笑，语气转为正经。

“你的衣服没动，鞋是我帮你脱的，放在床边。被子是我盖的。”

他停了一拍，补了一句。

“其他的，你自己不是已经查过了？”

苏念薇的手指在杯壁上收拢，咖啡晃了一下。

“我没有查。”

“你今早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查看全身。”

陈观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裙子拉链，领口，手腕，膝盖，你扫了四个地方，前后不超过三秒。”

苏念薇定在原地不动。

她的食指从桌下抽出来，用力抵着拇指指甲，指肉失了血色。

“你观察得真仔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需要这种观察力？”

陈观放下咖啡杯，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半圈。

“以前当过兵。”

苏念薇看向他的手，又看向他领口微微露出的锁骨。今早在客厅里，她见到了他左肋下方那道疤。

那种伤不是当兵就能留下的。

她没有追问。

“所以昨晚你扶我，”苏念薇换了措辞，字句拣选得极慢，“单纯因为刚好在场？”

陈观看着她。

苏念薇端着杯子的手稳住了，神色恢复了法务总监该有的冷静。

耳尖却没骗人，红得透亮。

“你觉得呢？”

陈观没有正面回答，抛回一句反问。

苏念薇闭口不言。

沉默横在两个人中间。窗外的阳光切过桌面，把她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

“高中的时候，”苏念薇突然说，“你每天早上都比我先到教室。”

陈观转打火机的手停了。

“垃圾桶是你提前倒的，黑板也是你擦的。”

苏念薇低头搅动咖啡，语速放得很慢。

“我全都清楚。”

陈观沉默了两秒。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什么？”

苏念薇抬眼看他。

“随便说什么都行。一句谢谢，或者一个示意。”

苏念薇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紧。

“那时候我不敢跟任何人走太近。”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视线投向窗外。

陈观没追问。他听得出那句话底下压着隐情，眼下不该他去碰。

“充电器还你了。”

他敲了敲桌上那根安卓线，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即使型号不对。”

苏念薇低头看着那根完全不合型号的数据线，嘴角动了动。

她伸手把线收进手包，没有戳破。

“你就不怕我未婚夫找你麻烦？”

陈观端起咖啡。

“他已经找过了。”

苏念薇脸色微变。

“什么？”

“昨晚发了短信。”

陈观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留着那行字。

苏念薇是我的人，劝你想清楚。

苏念薇盯着那行字，食指抵着拇指指甲，力道压得关节毫无血色。她抿住嘴唇，呼吸急促了几拍，却不是害怕，而是冷意。

一种陈观以前在她脸上从没见过的冷意。

“他没有资格替我说这种话。”

这句话从苏念薇嘴里说出来，声音极轻，却像刀刃划过桌面。

陈观看了她一眼，收回手机。

他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指间的打火机停住不动。

这个女人身上的过往，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窗外传来车门关闭的响动。

苏念薇转头望去，脸上的神色随之凝住。

咖啡馆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熄火停稳。

车门推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下了车，身后跟着拎公文包的助理。

男人隔着落地窗扫视店内，直接锁定了苏念薇对面那张椅子。

苏念薇的食指用力抵紧拇指指甲，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怎么找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