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屋里的水缸见了底，缸底只剩一滩浑浊的泥水。

李老太的三个孙子围在灶台前。

大木七岁，手里攥着一块干硬的榆树皮费劲的嚼。二林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盯着大木手里的树皮，咽着口水。三虎五岁，脾气最燥，抓起灶台上的草根往嘴里塞，嚼了两口，哇地吐出来。

“这破草根拉嗓子！”三虎把草根砸在地上，用脚踩。

他们的母亲周月娘端着一个豁口的黑陶盆走进来。盆里是煮得发黑的树皮汤。

“喝口热汤。”周月娘低下头，不敢看三个儿子。

“又是树皮！天天吃树皮！隔壁王二狗昨天还抓了一只田鼠！”三虎扯着嗓子喊。

周月娘眼圈泛红，舀了一碗树皮汤，递给三虎：“肚子里有食，才能活下去。”

三虎一把推开碗。

“我不喝！我要吃饭！”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他们的奶奶李老太王氏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缺口的粗瓷碗。

一股米香飘了出来。

大木停下嚼树皮的动作。二林转过头，鼻翼抽动。三虎停止叫喊，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粗瓷碗。

大米熬出来的汤。虽然稀薄得能照出人影，但那确确实实是米香。李家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过一粒米了。

大木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二林三虎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王氏端着碗无视他们，径直走向墙角的破草席。

草席上躺着一个三岁生病了的小女娃。圆脸大眼。家里三个小子，这是她唯一的孙女，快三岁的李宝儿。

王氏把粗瓷碗放在地上。她伸手摸了摸宝儿的额头，动作放轻。

“宝儿，醒醒，奶奶做了好吃的。”

宝儿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她看着王氏，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奶奶。”

王氏舀起一勺米汤，吹了吹，送到宝儿嘴边。

“好喝。”宝儿咂吧咂吧嘴。

王氏又舀起一勺，喂进宝儿嘴里。

不远处，大木攥紧拳头。二林死死盯着那把木勺。三虎喘着粗气，像一头发怒的小牛犊。

“那是我们家的最后一点米！”三虎指着奶奶手里的碗，大声喊道。

王氏没有理他，继续喂宝儿。宝儿喝得很快，小脸都红扑扑的了。她看了看站在那里的三个哥哥懂事道。

“奶奶，哥哥也饿。”

王氏放下木勺，心疼的摸了摸宝儿的头：“哥哥不饿，哥哥刚才吃了树皮。宝儿乖，把这口喝完。”

周月娘站在一旁，双手绞在一起。她看着三个儿子饿得发绿的眼睛，又看了看喝米汤的女儿，张了张嘴，没敢出声。李满仓蹲在门槛上，抱着头，一动不动。

碗里的米汤只剩下一半。

三虎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前，伸手去抢王氏手里的粗瓷碗。

“奶奶！我也要喝！”三虎的手碰到了碗边。

王氏反应极快。她左手护住粗瓷碗，右手探出，一把扣住三虎的手腕。

王氏干了一辈子农活，手上的力气极大。她五指收紧。

三虎疼得叫出声来，身体歪向一边。

“奶！你放开我！”三虎挣扎着。

王氏用力一推，把三虎甩在地上。

三虎摔在地上，手肘磕破了皮，流出血来。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奶奶你偏心！你偏心！我们都要饿死了，你把最后一点米给一个赔钱货喝！”三虎边哭边喊。

王氏走上前，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三虎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响起。三虎捂着脸，停止了哭声。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妹妹生病了你不知道吗？”王氏指着三虎的鼻子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