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走上前，把三虎拉起来，护在身后。

他看着王氏，语气生硬。

“奶奶，三虎说得没错。家里没粮了。那把米，是留着救命的。”

“宝儿的命不是命？”王氏反问。

“我们三个加起来，顶不上她一个？”大木不服气瞪着奶奶。

王氏冷哼一声：“你们三个小子，皮糙肉厚，吃树皮死不了。宝儿才三岁，吃树皮会划破肠子！”

二林靠在灶台上，发出一声冷笑。

“奶，你这话骗骗三虎还行。村里人都说你老糊涂了。放着带把的孙子不疼，偏去疼一个丫头片子。等咱们都饿死了，看谁给你养老送终。”二林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王氏放下手里的粗瓷碗，走到二林面前。

二林下巴扬起，脖子梗着，迎着王氏的目光。

“啪！”

王氏抬手，一巴掌拍在二林的后脑勺上。力气不大，却把二林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小兔崽子！”王氏指着二林，“我还没死，轮不到你来操心谁给我送终！”

李三虎坐在地上，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他看着二林挨打，心里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四下寻找。

墙角放着一条断了一条腿的破木板凳。

三虎冲过去，抬起右脚，狠狠踹在破板凳上。

本就腐朽的木板凳散了架。

三虎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直直地指向宝儿。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三虎扯着嗓子吼叫，声音在破院子里传出很远，“家里连树皮都没得啃了，你还喝米汤！！我们全都得给你陪葬！”

宝儿手里抱着缺口的粗瓷碗，碗底还有最后一口米汤。她被三虎的吼声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她眨了眨大眼睛，看看三虎，又看看碗里的米汤，把碗往前递了递。

“三哥，你喝。”宝儿奶声奶气的说。

“谁要喝你的剩饭！”三虎挥舞着拳头，作势要冲过去打翻那个碗。

大木跨前一步，挡在三虎和宝儿中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三虎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二林稳住身形，揉了揉后脑勺。他靠回灶台上，双手抱在胸前，冷笑出声。

二林看着宝儿，撇了撇嘴，“咱们家这位，咱们全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都是给她垫背的。等咱们饿得只剩一把骨头，正好给她熬汤喝。”

这话刻薄至极。

周月娘站在一旁，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她看看饿得皮包骨头的三个儿子，又看看坐在地上的女儿，双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李满仓蹲在门槛外。他双手抱着头，粗糙的手指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

听到二林的话，满仓抬起头。他满脸胡茬，眼眶深陷。他看着灶房里的儿子们，又看了看王氏。

满仓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沙哑的话。

“都……都少说两句。”

声音极小，毫无底气。

三虎转头瞪着满仓：“爹！你看看奶！她要把我们饿死！”

满仓缩了缩脖子，避开三虎的视线。他重新低下头，双手抱住膝盖，再也不发一言。他不敢反驳王氏，也不敢面对儿子们的饥饿。

“哟！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家这动静，唱大戏呢？”

隔壁的刘婆子探进半个身子。她穿着一件灰布短褂，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她手里抓着一把干瘪的红薯藤，伸长脖子往灶房里看。

刘婆子是被三虎那两嗓子吼声引来的。

刘婆子的目光扫了一圈。她看到了地上打碎的木碗，看到了洒了一地的黑树皮汤，看到了三虎脸上的巴掌印，最后，目光落在了宝儿手里那个粗瓷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