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刚问完“怎么是你”，一件浅粉色的蕾丝内衣就从行李箱拉链缝里滑了出来。

细肩带先挂住箱角，柔软的罩杯晃了两下，正好落在我满是黑灰的工装鞋上。

我低头。

她也低头。

重逢不到十秒，我先知道了她贴身衣物的颜色。

“不准看！”

宋甜弯腰就抢。

白色短上衣随着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细腰。领口也垂下来，胸前雪白饱满的弧度从我眼前一晃而过，几乎贴到我的膝盖。

我赶紧别开脸。

她把内衣攥在胸口，脸一直红到耳根。

“它自己掉的。”

“你不会闭眼？”

“我又不知道箱子里会掉这个。”

“今晚的事不准告诉别人，尤其曼姐。”

“封口费怎么算？”

“你还想要封口费？”

“我可以免费说。”

宋甜瞪了我两秒。

“两杯奶茶。”

“成交。”

她把那团浅粉色藏进怀里，再去拉行李箱。箱子塞得太满，拉链只合了一半，难怪东西会掉。

我伸手接箱，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等一下。”

她两根手指捏着我的袖口，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手上还有机油，别蹭我的东西。”

“洗过了。”

“一股味儿。”

宋甜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湿巾，抽了一张塞进我掌心。带着清香的湿巾擦过指缝，很快染上一点洗不掉的黑色。

“修机器哪有不碰油的。”

“那你以后回家先洗手。”

“刚搬进来就开始管我？”

“谁管你？我怕你把公共地方弄脏。”

她的指尖从我腕骨上轻轻划过去。

“现在可以搬了。”

箱子沉得吓人，滚轮刚离开台阶，我手臂就往下一坠。

“你这里面装的什么？”

“衣服啊。”

“全是衣服？”

“还有鞋、化妆品、护肤品。”

“你是搬家，还是准备在这儿开店？”

宋甜站直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鼻尖的汗。

白色短上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平坦的腰。裤腰卡在肚脐下面，腰侧被勒出浅浅的一道印子。

我视线刚落过去，她已经把衣摆往下扯了扯。

“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把哑铃也带来了。”

“流氓就是流氓，找理由都这么烂。”

她嘴上骂着，脸上倒没有真生气。

顾曼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目光在我和宋甜之间转了一圈。

“你俩认识？”

“刚认识。”宋甜抢着说，“他今晚在我们厂修机器。”

顾曼看向我。

“修好了？”

“不然我能回来？”

“行啊，小陈。”她抬手拍拍我的胳膊，“出息了，都能自己修了。”

“曼姐，我二十四，不是十四。你能不能别拿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在我眼里差不多。”

顾曼说完转身进屋，腰后那片酒红色布料随着脚步左右摆动。

宋甜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回来。

“好看吗？”

“什么？”

“装。”

“我看曼姐给你安排哪间房。”

“房间我下午就看过了。”

宋甜伸手指向走廊左边。

“那间。”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要住的房间就在我隔壁。

两扇门中间只隔着一面十来厘米厚的墙。城中村自建房的隔音能有多好，我比谁都清楚。顾曼晚上在客厅追剧，我关着门都能听见男女主角吵架。

我提起行李箱，往她房间走。

宋甜跟在后面。

她大概累坏了，步子有点拖，牛仔裤包着的长腿在我余光里一下下迈动。经过狭窄走廊时，她肩膀蹭到我后背，柔软的胸口也跟着贴上来半瞬。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马上往后退。

“干嘛突然停？”

“门没开。”

我腾出一只手推门。

“你不会说一声？”

“你走路不看前面，还怪我？”

“前面全被你挡住了，我怎么看？”

我回头瞥她。

“我又没你胖。”

宋甜愣了一秒，抬脚就在我小腿上踢了一下。

力气不大。

白色运动鞋在我工装裤上留了个浅印。

“你才胖。”

她从我旁边挤进房间，胸前从我手臂擦过去，带起一阵甜香。今晚在厂里还不明显，换掉工服以后，那股香味清楚多了。

她推开窗，城中村夜里的声音立刻灌进来。

烧烤摊划拳。

电动车报警。

隔壁楼有人拖椅子。

楼下不知道谁家孩子还在哭。

“有点吵。”宋甜趴在窗台往外看。

她上身往前倾，白色衣料贴紧后背，腰线从肋下收进去，到了裤腰又向两边展开。长发垂到胸前，被夜风吹得来回晃。

“城中村都这样。”我把箱子放到墙边，“住两天就习惯了。”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快一年。”

“你房租多少？”

“五百。”

宋甜猛地直起身。

“五百？”

她走到门口，探头往我房间里看。

我的房门还开着。

床是顾曼从旧货市场给我找的，靠墙摆着，床尾到衣柜只够一个人侧身过去。桌上放着没洗的水杯、几本设备手册和一卷电工胶布。工具箱一摆进去，剩下的地方更少。

宋甜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这也叫房间？”

“能睡觉，能放东西，怎么不叫？”

“我们厂宿舍都比这个大。”

“厂宿舍一个月五百？”

“不要钱。”

“那你还搬出来？”

她撇了撇嘴。

“四个人一间，上下铺。有人半夜刷视频不戴耳机，有人睡觉打呼，还有一个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吹头发。我再住下去，迟早要跟人打起来。”

“你看着脾气挺好。”

“是吧？”

“看着而已。”

她又踢了我一脚。

顾曼从客厅喊：“还有两个箱子在楼下，你们准备聊到天亮？”

宋甜赶紧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你歇着。”

“东西是我的，凭什么全让你搬？”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臂。

细是挺细。

白也是真白。

腕骨露在皮肤下面，一只手估计连半箱都提不动。

“你负责给我照路。”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盏。

我走在前面，宋甜打开手机手电筒跟在后面。下到四楼时，灯彻底不亮了，台阶又窄，我只能扶着墙慢慢走。

“陈野，你走快点。”

“摔下去你负责？”

“我扶着你。”

她说完，手就搭在我肩上。

五根手指隔着工服扣住肩膀，身体跟得很近。下台阶时，她胸口偶尔碰到我后背，软软弹弹的触感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

我喉结动了动，脚下走得更稳。

“你是不是故意走这么慢？”宋甜在身后问。

“楼梯黑。”

“我开着灯呢。”

“手机那点光够干什么？”

她把手电筒举到我脸侧。

光一下照得我睁不开眼。

“够不够？”

“拿开。”

她在后面笑，笑得身体也跟着抖，胸前连续撞了我好几下。

我耳朵越来越烫，只能装作没感觉。

楼下还剩一个纸箱和一个塑料收纳箱。

纸箱上写着“易碎品”，收纳箱里面塞满了鞋。

我一手抱一个往楼上走。

宋甜在后面问：“重不重？”

“不重。”

“那你喘什么？”

“我从凌晨开始干活，一直到现在。你试试。”

“辛苦啦，陈工。”

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叫得很甜。

“说点实际的。”

“明天请你喝奶茶。”

“这还差不多。”

回到六楼，我把两个箱子放进她房间。

宋甜蹲在地上拆胶带。

牛仔裤绷紧了臀腿，白色短上衣又被带得往上缩，后腰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我不敢一直盯着，弯腰帮她拆另一个。

箱盖刚打开，一双黑色丝袜搭在两只尖头高跟鞋上。

旁边全是短裙、吊带和瓶瓶罐罐。

我拿起高跟鞋准备放到鞋架，丝袜的细薄袜口却勾住了我的手表。

黑纱被扯出很长一截。

“别动！”

宋甜扑过来解。

房间本来就小，她一靠近，胸前饱满柔软直接压住我的手臂，长发和身上的甜香一起落到我肩上。

她只顾着救丝袜，完全没发现我们贴得多近。

我低头就能看见她白色领口里的弧度，呼吸再重一点，胸口都会隔着衣料蹭过来。

“你能不能快点？”我喉咙发紧。

“越催越解不开。”

“我是怕你再压一会儿，这两杯奶茶不够。”

宋甜终于反应过来。

她猛地松开我，丝袜也跟着从表带滑下去。

“流氓。”

“是你自己扑上来的。”

“出去，我自己收。”

她推着我的后背往外走，掌心一下下落在我腰上。我故意站着不动，她推了两次，柔软的胸口又贴上我的肩胛骨，热气直往后颈扑。

“陈野——”

“行，我走。”

宋甜砰地关上门。

过了两秒，门又拉开一条缝。

她露出半张还泛红的脸。

“两杯奶茶是封口费，也包括搬箱子。”

“你这账算得挺精。”

“爱要不要。”

门又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笑了两声，转身时正好看见顾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客厅沙发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酒红色睡裙从膝盖滑上去一些，露着两截匀称白净的小腿。

“什么两杯？”她问。

“搬箱子的工钱。”

“搬几个箱子还要两杯奶茶，你现在身价挺高啊。”

“靠力气赚钱，不丢人。”

顾曼眯着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我。

“真没干别的？”

“还能干什么？”

“那谁知道。”

她嘴上说得轻松，视线却在我脸上停了好几秒，似乎想找出什么东西。

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一个穿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挑，腰很细，衬衫下摆规整地收进裤腰。脸上没多少妆，皮肤干净，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胸前没有宋甜那么惹眼，曲线却很挺，衬衣扣子从上到下扣得一丝不乱。

许清禾。

这套房子里最不好说话的人。

她进门先看见我，又看见客厅里多出来的纸箱。

“新室友到了？”

“到了。”顾曼朝宋甜房间扬了扬下巴，“还认识陈野。”

许清禾目光回到我身上。

“认识？”

我还没说话，宋甜的门就开了。

她已经换了件宽松的粉色长袖，头发随手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侧。下半身是一条居家短裤，两条白生生的腿从衣摆下面露出来。

“许清禾？”

许清禾看着她。

“宋甜？”

两个人居然都认识对方。

“你们一个厂？”我问。

“不是。”宋甜走到客厅，盘腿坐到沙发另一边，“她们厂跟我们厂在一个园区。质检部那个特别难说话的美女，谁没听过？”

许清禾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只是按标准验货。”

“我又没说你不好。”

宋甜笑眯眯地往旁边挪，让出一点位置。

许清禾没坐。

她看上去确实有些累，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衬衫领口处露着一截细长脖颈。可背还是挺得很直，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顾曼拍了拍手。

“正好人齐了，我重新说一下规矩。”

她指向厨房。

“锅碗能用，用完必须洗。冰箱每人一层，谁的东西谁自己管。洗衣机晚上十一点以后别开，楼下投诉过。”

又指向卫生间。

“热水器烧水慢，洗澡别超过半小时。早上谁赶时间谁先说，别在门口打架。”

宋甜举手。

“我洗澡可能要久一点。”

“四十分钟？”顾曼问。

“差不多。”

“那你最后一个洗。”

“为什么？”

“怕你洗到一半，我们把门拆了。”

我没忍住笑出声。

宋甜转头瞪我，盘着的腿放下来，脚尖在我鞋边踢了一下。

顾曼继续说：“水电月底平摊。不能随便带陌生人回来，更不能留陌生人过夜。真有特殊情况，提前在群里说。”

“还有。”

她指了指我。

“家里现在就陈野一个男的。”

宋甜故意往后缩了缩，双手抱住胸口。

粉色长袖被手臂一挤，胸前顿时鼓起一团饱满的弧度。

“那我是不是得把门锁好？”

许清禾也看向我。

顾曼顺着她们的目光瞥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放心。”

她拖长语气，抬手在我肩上拍了拍。

“就他？”

“胆子没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