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旋转门转进去的时候,陈默在门厅站了片刻。公司大堂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跟外面晨光里的暖意像是两个世界。前台小周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低下去。
"陈主管早。"她说着,但这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点,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带有一丝同情,在看看陈默今天的状态,估计大家猜出来了,陈默捉奸了赵凯和沈微。
"早。"
陈默看着她的表情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往电梯口走,经过前台的时候余光扫到小周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他不用猜也知道她发的什么——"陈默来了"。
公司里没有秘密,沈微和赵凯的事情公司基本都知道,而且今天早晨赵凯带着怒气和满脸的伤上班的,大多人猜测是不是被捉奸了,被打了。
他走进电梯按下六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不锈钢壁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眶底下青灰一片,衬衫领口上还有昨晚溅上去的血点子,暗红色的,一粒一粒,像干涸的印泥。
他在电梯里把衬衫领子往上翻了翻,遮住那几颗血渍。
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会议室的门关着,百叶窗拉下来了。陈默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桌面上的东西还跟昨天一样,一杯没喝完的水摆在电脑旁边,水面上浮了一层灰。
他伸手碰了碰水杯,没喝。
"陈默。"
他回头,人事部主管王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王姐三十七八岁,在公司干了快十年,平时对陈默还算客气,但今天她的表情很克制,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善意也看不出恶意。
"赵总让你直接去会议室。"她说着把文件夹递过来,"这个你带进去。"
陈默接过文件。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第一页是一张公司内部账目审批单,金额栏写着128万,用途栏写的是"客户招待费",经办人签字栏,是沈微的签名。工整,秀气,跟她人一样。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很久。沈微的名字旁边,还有一栏"部门主管确认",那一栏是空的。
王姐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进去吧,别让大家等。"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在逃。
陈默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朝会议室走过去。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公司六个部门主管全到了,围着长条会议桌坐成两排,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笔记本,但陈默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抬了头。六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那种目光很整齐——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赵凯坐在会议桌正中间,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他左边嘴角贴着一块创可贴,眼窝下面青了一块,但表情很松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沈微坐在赵凯旁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小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跟昨天睡袍散发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看见陈默进来,目光对上去,又移开了,很自然,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主管到了。"赵凯开口了,声音里还是带着那种慵懒的、居高临下的调子,仿佛昨天被揍得狗血淋头的人不是他,"坐吧。"
陈默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样,没说话,直接走到会议桌末尾的空位坐下。
赵凯清了清嗓子,伸手点了点桌上那沓文件:"今天临时加这个会,是要处理一件事。事关公司财务安全,所以大家都得在场听一听。"
他顿了顿,眼睛往陈默的方向扫了一下:"公司最近查账,发现一笔二十八万的招待费用有问题。这笔钱的审批流程上,经办人签了,财务签了,但部门主管确认那一栏——空着。"
赵凯拿起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陈主管,你手边那份,就是原始单据。你看看。"
陈默翻开文件夹,那页审批单上的字他刚才已经看过了。他慢慢合上,目光落回赵凯脸上:"赵总,这笔账我没见过。"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旁边几个主管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各自挪开。
"没见过?"赵凯笑了一下,嘴角的创可贴跟着扯动了一下,"那这笔钱的去向你总知道吧?客户招待费,客户是谁?招待了什么?你手下的人签了单,你说你不知道——"
"赵总,"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出去了,"客户招待费的开销,从提交申请到审批确认,流程是先由经办人提交、部门主管审批、财务复核、最后您签字。如果部门主管栏是空的,说明这笔钱根本没有走完正常审批流程。"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赵凯脸上挪到沈微脸上:"经办人写了沈助理的名字。沈助理是我部门的财务对接人,但她的工作范围是报销初审,没有独立审批二十八万支出的权限。"
沈微的脸微微白了一下。但她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下攥住了衣角。
赵凯的笑容收了起来。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手臂撑在桌面上:"陈主管,你的意思是——这钱跟你没关系?"
"我的意思是,"陈默目光直视赵凯,随即淡定的说道,"流程都没走完,跟我有关系?"
陈默内心暗骂:睡了我老婆,现在又想找这种蹩脚的理由把他踢出公司。但是他表面确还是不动声色。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旁边几个主管屏着呼吸,没人说话。
赵凯往后靠回椅背,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看了陈默几秒钟,然后他转头看向沈微:"沈助理,你说说,这笔钱怎么回事?"
沈微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桌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拿着文件走到陈默旁边,展开一页纸,推到陈默面前。
那是一张客户签收单,上面写着"XX建材公司 陈默",下面一个潦草的签名。日期是三个月前。
陈默看着那个签名,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微。
"这不是我签的。"
沈微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签的,但今天一定要让他认:"陈主管,这上面是你的名字。三个月前你出差,说有一笔客户招待费需要先行支付,让我帮忙先走了账,说回来补签字。我当时根据你的口头指令——"
"我的口头指令?"陈默打断她,"你什么时候收到过我的口头指令?"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沈微咬了咬下唇,那副表情陈默太熟悉了——委屈、无辜、欲言又止。她垂着眼睛,声音低下去,带着那种听了让人忍不住心疼的颤抖:"陈主管,我知道我们是夫妻,但工作上的事,你不能不认啊……当时你打电话跟我说的,我还做了记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上面是几行手写笔记。陈默认出了沈微的字迹,圆润、带着一点点倾斜的弧度:"3月12日,陈主管来电,XX建材客户招待费,预估28万,先行支付,回来补签。"
陈默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他随即看着沈微,以前怎么会把这样的女人当成一块宝?现在想想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妈的就觉得恶心。连看到她都觉得恶心。
陈默突然想起,出差的那3天沈微很反常的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而且还要求他必须也得打给她,当时还故意撒娇的说“老公,我这么个漂亮的老婆,你出差3天要是不查岗,万一被别人惦记了怎么办?”,陈默当时只以为她是不放心他,所以撒娇。随即那几天他们频繁打电话。原来那时他们就在准备这么一天了。
此刻的陈默眼神冰冷,握紧了双拳,但他不能发作。
随即沈微果然面不改色的从手机里面翻出了通话记录,陈默出差那几天他们的通话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