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省委大院。

赵天麟准时到岗。

八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晚到，是对工作不尊重，早到，是对自己不尊重。

卷什么卷！

赵天麟踏入办公室，落座后的第一件事。

就直接拨出电话，点名让省公安厅厅长阎恒强即刻过来一趟。

电话指令简短干脆，不带半句多余铺垫。

阎恒强接到新任常务副省长的电话，那是心里一头雾水。

完全猜不透这位新领导的意图。

他向周围的老同事打听了一下，大家都告诉他：

“你小心点吧……”

甚至还有人打趣他：

“厅长，还回来吃饭嘛？”

阎恒强也只能整理着装，硬着头皮快步赶到了省委大院。

办公室内。

秘书李文吉娴熟地为阎恒强沏茶，随后识趣地轻声带上了门。

屋内。

赵天麟没有任何寒暄客套，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阎厅长，我也是公安出身，早年就听说过你的名号。”

“你年轻时是全国公安比武第一，实打实拼出过个人一等功，功底过硬，我一直很欣赏。”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阎恒强心头微松，连忙躬身谦逊回应：

“赵省长过誉了。我当年那点成绩，只是基层比武的小小荣誉，含金量远远比不上您的跨国缉毒一等功，不值一提。”

“往后工作里，我还有太多地方需要向您学习、向您看齐。”

赵天麟闻言淡淡一笑，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完全出乎阎恒强预料的提议：

“比武练兵是公安的立身根本，不能丢、不能废。”

“我琢磨着，咱们汉东公安系统，是不是可以办一场拳赛，提振士气、锤炼作风。”

“正好，我早年也是练拳出身，许久没有活动筋骨，我也想报名参加。”

“不知道，能不能组织起来啊？”

阎恒强脸上陪着笑意，心底却直打鼓。

这……什么操作？

逗我玩呢？

哪个常务副省上任后，想着打拳的？

你打谁？

谁敢打你？

想了想，憨厚的阎恒强以为是新领导上任，惯用的场面话、提振队伍的客套说辞，走个形式而已。

没有当真。

于是，他就随意敷衍，附和捧场：

“好！这个提议倒是挺不错的，就是……”

可没等他说完。

赵天麟便掷地有声地敲定细节，全然不是玩笑姿态：

“既然你也认可，那就定下来。下个月正式开赛，专项组织拳术对抗赛，我也参赛。”

阎恒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多了几分错愕，试探着问道：

“赵省长，您……您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赵天麟神色端正，眉眼认真：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他顺势补充安排，语气愈发笃定：

“你们省厅班子成员全部带头报名，设个骨干组和青年组，我们这批年纪相仿的老同志、老骨干一组同台竞技。”

阎恒强心里直打鼓，这是来真的啊？

但是，省长都这么说了，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了。

“好，我回去立刻部署落实，按期组织赛事。咱们分层比拼，青年干警一组，班子老同志一组，陪您好好切磋、练练筋骨。”

“可以。”赵天麟笑意盎然，语气轻松。

“我等你的筹备好消息。”

铺垫到位。

赵天麟终于顺势切入正题，语气看似随意，但是暗藏杀机：

“对了，阎厅长，你们省厅是不是有个叫侯亮平的副厅长？让他也一并报名参赛。”

阎恒强闻声，还以为是点名表扬侯亮平呢，他立刻应声：

“是、是的。侯亮平年轻有为、干劲十足，是省厅重点培养的年轻干……”

他刚顺势夸赞两句，赵天麟便直接抬手打断，态度直白、毫不遮掩，一语定调：

“这个同志，我个人不太喜欢。”

短短一句话，分量千钧。

阎恒强的话没说完，卡在喉咙，瞬间刹车！

电光火石间。

他立刻接住风向，顺势改口，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把话又说回来了：

“说实话，我也一直不太看好他。”

“这侯亮平，性子太跳、锋芒太露，做事毛毛躁躁的，遇事容易沉不住气，不够稳重……”

赵天麟闻言笑着点头，深表认同：

“没错，就是这个问题，心性浮躁、沉稳不足。”

“难堪大任！”

难堪大任四个字，已经很重了！

说着，赵天麟又话锋一转，直击核心人事问题：

“我听说，你们厅原常务副厅长老汪这个月刚退休，岗位空缺出来，侯亮平已经申请顺位接任？”

“再走流程了？”

触及核心人事任免，阎恒强收敛心神，态度谨慎，字字斟酌：

“确……确有其事，侯亮平是提交了任职申请。”

“不过目前只是初步阶段，刚开始，一切都还未定，还需要多方考量、综合研判……”

赵天麟淡淡点点头，语气看似平和，实则立场鲜明：

“没错，体制用人，向来是能者居之。”

言下之意直白通透：

侯亮平心性浮躁、能力不稳，难堪常务副厅长重任，不配！

阎恒强心领神会，立刻表态落实：

“确实。”

“我回去立刻重新下发遴选通知，扩大遴选范围、严格考核标准，全面择优选拔。”

“当然，最终人事任免，一切服从省委、省政府的统筹安排。”

这话说得好啊，就是告诉赵天麟，最后，您也帮忙看看，合适不合适。

赵天麟笑了，目的达到了，传统艺能，老一辈手法又拿出来了。

他神情松弛，顺势掏烟，抬手就递：

“阎厅长，抽烟的吧？”

阎恒强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恭恭敬敬接过，连声客气：

“哎呦，多谢赵省长，实在不敢当。”

赵天麟主动俯身，亲自为他点火，拉拢示好。

火焰燃起，香烟泛出青烟。

可赵天麟抬手收回打火机，压根没有给自己点烟的意思。

神态淡然端坐。

这一下，阎恒强又僵住，场面微妙尴尬。

领导亲自给自己点烟，自己若是大口抽吸，显得放肆无礼；若是直接掐灭，又辜负领导心意，不给面子。

太难了！

这是什么考验？

他捏着燃着的烟，烟气微微发烫，悬在半空进退两难，局促开口：

“赵省长，要不……我还是灭了吧。”

赵天麟忍不住轻笑出声，坦然解释道：

“没事，你抽你的，不用拘谨。”

“我自己就不抽了，家里管得严，老婆不让抽。”

“你抽你的，我看着你抽，我过过眼瘾就好……”

阎恒强心中哭笑不得，越发摸不透这位新省长的脾气性情。

什么玩意这人？

说心思缜密、步步算计吧，他还真有，就侯亮平这事，两句话，就给按回去了。

但是，说他脑子有点不正常吧？

也真有点！

上来搞拳赛，别人抽烟，他看着……

阎恒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烟抽得，第一次这么烫嘴。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表忠心吧，总归没错。

“赵……赵省长，您真是风趣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我以后，跟您……您有什么，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