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崔婉宁闻声转头,目光落在满脸错愕的半夏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惊艳。
少女身形纤细单薄,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澄澈干净,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怔愣。肌肤细腻莹白,不见半点瑕疵,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一副懵懂无害的模样,干净又纯粹,格外惹人爱怜。
崔婉宁心里微动,轻声询问:“这位是......?”
没等旁人开口,温可盈立刻皱起眉,抢先打断:“婉宁姐姐,别管她。”
说着,她伸手拉住崔婉宁的衣袖,瞬间换了副轻快的模样:“你随我来,我阿兄这次从江北回来,带了不少京里少见的新奇小玩意儿,我带你去瞧瞧。”
崔婉宁闻言,转头对着半夏温和颔首,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浅笑,随后朝老夫人微微躬身:“老夫人,婉宁先行失陪。”
半夏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崔婉宁的笑意,发现她笑起来更好看了。
老夫人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许久未见,正好一处走走叙旧。”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半夏顺势上前,恭顺垂首:“祖母,半夏也先行退下了。”
老夫人抬眸看她,语重心长地道:“半夏,祖母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你回去好好想想,只要你真心愿意,你阿兄必定会依你。”
半夏乖乖点头:“半夏明白。”
半夏刚走远,秦氏望着她的背影轻声感慨:“母亲,半夏这孩子,真是长得越发出挑了。”
老夫人捏着茶盏,淡淡开口:“若非如此,敏辉也不会见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再三求着我,想定下这门亲事。原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只需我知会怀瑜一声便可,偏偏可盈横插一脚。说到底,可盈还是被怀瑜宠得太过任性,连我这个祖母的话,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秦氏笑着打圆场:“怀瑜就可盈这么一个亲妹妹,自然是万般疼惜。”
“可盈终究是要嫁去永宁侯府的。”老夫人轻叹,“往后身在婆家后院,风浪不少,怀瑜远在朝堂,再疼她也护不住一辈子,早晚要吃亏。”
秦氏只是二房婶母,不好多议大房私事,只能缄默不语。
厅堂一时安静下来,老夫人望着窗外庭院,叹了口气:“怀瑜今年快二十三了,早就到了成家立室的年纪。他在公务上废寝忘食,唯独对自己婚事半点不上心。再这么拖下去,我百年之后,如何有脸面去见他九泉之下的爹娘。”
秦氏顺势接话:“母亲明鉴,谁都看得出婉宁姑娘的心意。她是崔相嫡女,崔相又是怀瑜的授业恩师,才情家世样样匹配,本是天作之合。只是依我看,怀瑜对婉宁姑娘,并不上心。”
老夫人闻言无奈摇头:“这些年,你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另眼相看?他听竹轩清净得很,连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日常只有两个小厮随侍。这般心性,哪里像会贪恋情爱的人。”
“说起来也怪。”秦氏笑道,“不止怀瑜,我家鸣玉也是如此。今年十八了,一点也不急婚事,一提婚配就躲。”
老夫人淡淡道:“鸣玉年纪尚轻,心性未定,不急这一时。”
秦氏心里暗自叹气,男子十八,也正是婚配之时,说到底还是自家儿子比不上温珩之,老太太所有心思都悬在大房嫡孙身上。
老夫人沉默片刻,她不能再由着温珩之随性拖延,他的终身大事,必须尽快敲定下来。
秋日正午的日光最是灼人,晒在身上微微发燥,稍稍抬眼便觉得刺眼。可只要挪到屋檐树荫底下,清风一吹,燥热便尽数散去,清爽宜人。
半夏走出凝晖堂,远远就看见温可盈和崔婉宁并肩走在前方,两人说说笑笑,格外亲昵热闹。
她深知温可盈素来针对自己,不愿上前惹人厌烦,便刻意放慢脚步,远远跟在后面,主动拉开距离,尽量不惹人注目。
崔婉宁心思细腻,余光瞥见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人影,轻声问身侧的温可盈:“方才那位姑娘,是府里的人吗?”
提起半夏,温可盈脸上的笑意退得得干干净净:“就是我那姨娘早年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女,运气好得了祖母垂怜,破例入了温姓,留在府里养着罢了。”
崔婉宁闻言心中了然。她常年往来温府,早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特殊的姑娘,只是今日才得初见。眼前的人生得干净清秀、气质淡然,倒让她心生几分意外。
温可盈不愿再多提半夏,只觉败兴,连忙拉着崔婉宁快走:“别管她了,扫兴得很。我带你去看我阿兄带回来的小泥人,个个雕得活灵活现,特别有意思。”
崔婉宁顺着她的步子前行,眉眼温柔含笑:“你阿兄最疼你,给你挑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话音落下,她看似随口闲聊,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对了,你阿兄近来是不是格外忙碌?”
温可盈道::“可不是嘛!前些日子还劳累染了风寒。”
崔婉宁心头一紧,立刻追问:“如今可好些了?”
温可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忍不住打趣:“我哪里说得准。婉宁姐姐这般挂念,不如等我阿兄回府,你亲自去瞧瞧,不就清楚了?”
一句话,瞬间染红了崔婉宁的脸颊。
她今日特意登门温府,最大的心愿本就是能见温珩之一面。
只是心底藏着忐忑,语气也跟着怯懦下来:“只怕……他不愿见我。”
此前温珩之去了江北,她身在江南照料外祖母,心中日夜牵挂,曾亲笔写了满满三页信纸的书信,细细叙说江南的风物景致与近况,末了隐晦地提及对他的思念。
可辗转多日等来的回信,只有冰冷生硬的八字短句:一切安好,多谢挂念。
她早知温珩之性情清冷寡淡,从不耽于儿女情长,本已做好心理准备,可那般敷衍疏离的回复,还是让她心底空落落的,满是怅然。
只是这些年,支撑她甘愿默默等候,不肯死心的唯一念想,便是温珩之的身边,从来没有过别的女子。
他无妻无妾,后院空空荡荡。
仅凭这一点,她便始终固执地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她可以等,一直等。
等到他终于开窍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