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每次进来抽查纪律,或者在后门窗户那盯梢,总能抓住这伙人的小辫子。
吃东西、涂指甲、玩游戏、课堂闲聊……花样层出不穷。
经过一整天的观察,池雾大致摸清了边彻身边的几个死党。
被调走的前同桌,陶敬淳;前桌的卢皓和瞿嘉;还有座位离得稍远的裴京恺、展若尘。
这些人都有个统一的特点:无论男女,长得都很好看。
不过池雾暂时摸不透他们的学习水平。
按道理来说,能进理科实验班的人,实力应该都不容小觑。
大概只有边彻是个例外。
按陈瑶的话说,他能为北城一中广大同学们光荣垫底,纯属是因为边恪行给学校捐了两栋教学楼——
慎思楼。笃学楼。
两座楼名字所寄托的殷殷期许,边彻是一样也没占。
晚自习结束前,池雾写完了当日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并大致预习了明天的内容。
她偏头看了眼边彻。
他正捧着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露出蜜汁笑容。
就……和他高冷的人设很不搭。
更让她意外的是,边彻看的这本书,全是日文。
也就是说,他也精通日语?
再一次被震惊到。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边彻抬眼,递过来一个眼神:[你什么事?]
池雾讪讪收回视线,假装很忙的样子。
整整一天,两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池雾暗暗头疼,晚上回去还得想办法给这位少爷补课呢。
这工作真是不好开展。
九点整,晚自习结束。
边彻随手把漫画本往桌洞里一塞,书包也不背,呼朋唤友,一阵风似的离去。
池雾则认真收拾好书本文具,起身和今天邀请她一起结伴去食堂吃饭的罗东东和罗西西说再见。
这俩姑娘是双胞胎,老家离临城县不算远,所以跟她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她们住校,池雾打过招呼就走了。
校门外,陈瑶倚着自己的红色毛豆3,盯着从校门里鱼贯而出的人群。
公司那些商务用车,随便一辆都招摇得要死。
司矅和边彻都很嫌弃,从来不让司机接。
想来池雾也不希望因此而被注意,所以今天接送她都是开的这辆低调代步车。
很快,陈瑶锁定了目标,眼前一亮,招手:“小雾雾,这里~”
池雾看到她,立刻加速小跑过来。
“啊呀,不着急,慢着点。”陈瑶说着,帮她打开了副驾车门。
“谢谢陈瑶姐姐,等急了吧?”池雾坐进去,系上安全带,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明天不用……”
“嗯呢,明天开始,会由公司的司机刘叔来接。”陈瑶绑上安全带,“开学第一天,我这不惦记着嘛。”
“谢谢陈瑶姐姐。”池雾内心满是感激再次致谢,“不过我坐公交就好,已经查好路线了,直达很方便。”
“这你要跟边总商量咯~”陈瑶启动车子,“不过千万别跟我那么客气,你是把‘谢谢’焊死在嘴上啦?”
池雾腼腆一笑,下意识问,“不等边彻吗?”
陈瑶打方向盘的动作未停:“不需要,他和同学骑自行车回家。”
“啊…”这打破了池雾对边彻的刻板印象。
在她认知里,像边彻这种有钱人家小少爷,必定都是车接车送,“脚不沾地”的。
他怎么如此接地气,还亲自骑自行车上下学呢?
当池雾得知,边少爷的自行车价值十几万时,她沉默了。
贫穷果然限制想象力。
她到家的时候,边彻还没回来。
王妈在冰箱里留了今天包好的小馄饨,可以煮了当夜宵。
池雾一天下来脑力消耗还是蛮大的,这会儿确实有点饿。
不过,她得等边彻回来一起吃。
先洗澡,再学习。
物理课本摊在客厅餐桌上,灯光柔和铺洒下来。
池雾头发半干地披在肩头。
嫌碍事,她随手拢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鬓角滑下来。
左手压着书脊,右手握笔在草稿纸上推公式。
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之前在老家只学过基础内容。
而北城一中的进度已经推进到了楞次定律和动生电动势的综合应用。
池雾找了三道拓展题,打算今晚把它们给啃下来。
她这个人解题的时候有个特点。
一旦进入状态,就容易达到了“题我不分”的境界。
对于外界充耳不闻,感知几乎完全丧失……
边彻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夏末的夜风,清凉沁爽。
到家时汗几乎快干了,衣服上留下了几道蜿蜒的盐渍。
换好鞋一抬头,目光掠过玄关,在餐桌前一顿。
才想起来,家里凭空多出一个人来。
少女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柳眉微蹙,手里写个不停。
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一样。
他这个大活人,愣是没分得半分注意。
“咳咳。”边彻刻意发出点声音,不想把她给吓死。
然而,池雾的专注力像一堵城墙,把所有无关的声音都屏蔽在外了。
“……”
边彻看见她穿着一条又白又旧的棉质无袖睡裙。
露出来的两条胳膊又细又白,却隐隐带着点颇具力量感与美感的线条。
碎发滑下来几绺,她下意识伸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整张侧脸轮廓。
下颌线在灯光下干净利落,又柔和得不可思议……
池雾忽然停下笔,边彻下意识屏住呼吸。
紧接着,她用套着笔帽那端,轻点着桌面,似乎在配合着思考的节奏。
“……”
边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可他就像被点穴了似的,一动未动。
眼神却不由自主黏在了餐厅那边。
池雾终于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扣好笔帽,活动了下手腕,同时转动僵硬的脖颈。
余光扫到一道影子。
猛一侧头,便看到边彻站在玄关处,正看着她。
不知道他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
池雾愣了下,眨了眨眼,才开口:“呃……你回来了?”
“不然呢?”边彻被“解穴”,有些不自然道,“你做题做到耳背了?”
池雾低头看了眼桌上堆叠无序的草稿纸,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抱歉,没听到你开门。”
“别说没听到我开门了,没准家里被搬空了,你都没发现。”边彻忍不住嘲她。
池雾小声:“那倒不至于。”
边彻没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
池雾:“我说冰箱里有馄饨,我来煮,一起吃?”
“……”前后字数完全对不上,想空耳都不行。
懒得跟她多掰扯。
池雾干活利落,很快两碗飘香小馄饨上桌。
她饿极了,吃得很快,所以很快吃完。
边彻一边慢条斯理地舀着汤,一边忍不住在想,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狼吞虎咽又吃相斯文的。
“吃完饭,我们一起复习下今天学的内容?”池雾吃饱有力气,循循善诱。
边彻只甩给了她一个眼神:[你看我愿意理你吗?]
万事开头难,池雾不打算轻言放弃。
毕竟享受了边叔叔给的优待,不能没有产出。
池雾:“放心,我们从简单的开始,我知道你其实非常聪明……”
边彻掀眼皮:“你很了解我?”
“不是……请你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顿了顿,她郑重道。
“凭什么?”
“我答应了边叔叔,要帮助你提升成绩。”她谨慎措辞。
“跟我爸立军令状了?”
“算是吧。”池雾很诚实。
边彻听完她的KPI,若有似无地笑了下:“那你教吧。”
池雾单纯,瞬间涌出满腔热血和希望。
下一秒便被兜头浇个透心凉……
“放心,你教不会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