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好挑衅。
池雾一听,差点背过气。
这位少爷已经打定主意油盐不进了?
雾儿从不轻易放弃。
她主打一个反话正听,一本正经的语气:“好的,那你先吃饭。”
转身就端着自己用过的碗碟,进了厨房。
“……”留下边彻在原地凌乱。
这……这是什么顶级理解?
Ber,他是那个意思吗?
厨房里,池雾撸起袖子前,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赶紧拿出手机给边恪行发了条消息:
【边叔叔打扰了,以后您不用安排司机接我上下学,我查了公交线路,直达学校很方便。】
消息发送成功后,才开始洗洗涮涮。
池雾干活利落,边彻端着自己的碗筷进来时,所有物品各归其位且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要接碗:“我来。”
边彻侧身躲过:“不用。”
“?”池雾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我自己刷。”
“……哈,你还亲自刷碗?”
边彻都气笑了,阴阳怪气:“何止,我还亲自吃饭呢。”
“……”
事实上,夜宵这顿,边彻都自己洗的,不会等到王妈第二天来上班再处理。
顺手的事儿。
这个傻妞还真当他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豪门少爷了?
短剧看多了吧她!
池雾还在震惊的功夫,边彻已经挤出洗洁精了。
“你在这傻站着干嘛?”
池雾是想在正式学习前和他破破冰的。
但她情商都被智商征用了,不太擅长这个。
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嘴一秃噜,张口就是:“陪你啊。”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少年的脸很快泛红。
于是赶紧背过身去,努力且认真地刷碗,仿佛在护理国家一级文物似的。
后知后觉,才僵硬地吐出一句:“谁要你陪了?”
“喔。”池雾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呼。
哗啦啦的水声刚好盖住了他隆隆咚咚的心跳声。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边彻感觉自己耳鸣了。
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还是个心机女。
还好自己刚正不阿,坐怀不乱,意志坚定……
否则,真要中了她的“美人计”了!
好险。
边彻赶紧回身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冰镇养乐多给自己压压惊。
思考着,以后得对她再冷淡一点。
客厅里,池雾端端正正坐好,看着边恪行给自己回的消息:
【不然给你买辆自行车,和边彻搭个伴一起上下学吧?这样叔叔还能放心点。】
边彻已经再三警告过,在外面要装作不认识他的。
而且,现在她已经不能好好正视自行车了……
万一边恪行大手一挥也给她买一辆十几万的,那可真是“如坐针毡”了。
池雾斟酌了下措辞,回道:【谢谢边叔叔的好意,我坐公交没问题的。[微笑]】
那边没再纠结:【好吧,尊重你的决定。】
解决一桩心事,再抬眼,少爷已经往楼上走了。
池雾赶紧起身追上去:“边彻同学,我们一起学习吧?”
边彻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听不出好赖话的,一脸匪夷所思:“你认真的吗?”
池雾这个角度看他,需要仰着头:“嗯呢,认真的。”
“……”他想翻白眼了,“你就当你教了,我就当我学了,相安无事,OK?”
“不OK,”池雾摇头,“这不是欺诈边叔叔吗?”
“……”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绕到高大的他面前。
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说了——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学习,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
边彻都气笑了,连说了三个‘好’。
亲爹这次还真找到个忠心耿耿的牛角尖儿。
他往左上一步,池雾往右阻挡;他往右,她往左。
反正铁了心牢牢堵住边彻的去路。
“干嘛?”
“一起学习吧?”
“不学。”
“不行。”
“诶,你想怎么着?”边彻抱臂,一副我不学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池雾想了想,她确实不能怎么着。
无论是从在这个家的地位,还是单纯以男女力量层面看,都是云泥之差。
对峙了足足一分钟,边彻以为她会识趣认输,选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少女再抬头时,眼眸依然晶亮得像黑宝石似的。
“这样,你给我十五分钟时间好吗?我试讲一下,如果不能吸引到你,”池雾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眼中尽是那日去找边恪行谈‘置换条件’时的孤注一掷,“我就去和边叔叔说,我教不了你。从此搬出你家,也……离开一中。”
边彻眯了眯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很复杂。
“你这么自信?”
池雾耷拉下眼皮:“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半晌,边彻略微一偏头:“在哪儿讲?”
池雾对这栋房子不熟,貌似在他房间或者她房间都不太合适。
“你想在哪儿?”
边彻略微思索,说:“跟我来。”
“稍等,”她赶紧风风火火冲回房间,拎起书包就出来,就怕少爷临时改主意反悔。
池雾跟着边彻的长腿大步,一起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半封闭露台。
夏日晚风拂面,竟有种说不出的沁爽。
池雾一一拿出物理书、练习册和纸笔。
她知道边彻只是不学,不是学不会。
至于会了的偏要写错,这是后面需要解决的问题。
任务拆解,分优先级。
得先把新知识灌输进来才行。
但他对抗情绪又很明显,这种情况下,知识要如何渗透进大脑呢?
她只有十五分钟。
露台上有一张藤编小圆桌和两把椅子,边彻往其中一把里一靠,长腿交叠,双手环于胸前。
肢体语言:「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池雾没理他那副欠揍的样子,坐下来把物理书翻开。
想想又合上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边彻扬了扬下巴:“小老师,计时开始了。”
“嗯。”池雾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你知道法拉第这个人吗?”
“不知道。”
鬼才信。
“那你先记住他的名字。”池雾说,“因为他做了个实验,发现磁铁在线圈里动来动去的时候,线圈里会产生电流。”
边彻声音懒懒的:“然后呢?”
“然后他就很困惑——为什么磁铁不动的时候没电,磁铁动了就有电?”
“那帮科学家的日常不就是这也困惑、那也困惑吗?”
“对,但他就特别困惑,困惑到出门买菜的时候,把一袋土豆放在线圈旁边,来回晃,看会不会产生电流。”
边彻的表情裂了一条缝:“……你还真能编。”
“真的。”池雾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个实验叫‘土豆法拉第实验’,后来收录在物理史上最离谱实验排行榜第七名。”
边彻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池雾翻到书上的楞次定律那一页,指着那个公式:“这叫楞次定律,是法拉第的后辈发现的。”
“他说感应电流的方向,总是阻碍引起它的那个磁通量的变化。”
边彻:“嗯哼?”
“就是说,如果磁场想变大,感应电流就搞小动作,不让他变大;如果磁场想变小,感应电流就偷偷拖后腿,不让他变小。”
“磁场还要被你拟人化?”
“磁场也很有脾气的。”池雾试着释放天性,声情并茂,“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倔老头,你让他往东他偏往西,你让他变大他偏要阻挠,动不动就‘我说不行就不行’。”
边彻的嘴角这次没压住,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很快用书挡住下半张脸,清了清嗓子:“七分钟了。”
“别急,后面还有更好笑的。”池雾翻了一页,指着一道拓展题,“你看这个题,老师给的答案是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边彻耸肩。
“因为法拉第当年写公式的时候,顺手写了个负号,楞次后来才补了解释。”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楞次,这道题的答案老师只能写‘正’,然后学生问‘为什么是正’,老师说‘法拉第就这么写的’。”
边彻:“所以负号的本质是什么?”
“楞次给法拉第收拾烂摊子。”
边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很短,几乎被夜风盖过去了。
池雾垂下眼,假装没注意,继续往下说。
她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冷水洗过的石头。
清泠泠的,没有什么浮夸的起伏。
但这种声音有种奇怪的引力——
因为他发现自己全程都没有走神,还时不时地搭个茬。
本来准备了一百种方法把脑子放空,欣赏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池雾这些“原创冷笑话”,一个接一个塞进来。
每一条都冷得恰到好处,让人想翻白眼又忍不住听完。
“动生电动势就是导体在磁场里切割磁感线产生的,切割越快,电动势越大。”
池雾拿笔在纸上画了一根棍子,“你可以想象你拿着根棍子去砍磁场,砍得越用力,砍出来的电压就越高。”
“我为什么要去砍磁场?”
“物理学家也需要发泄。”
“……”
知识就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钻进大脑。
边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四分三十秒。
池雾还在翻书:“然后我们看这个自感现象,就是线圈自己跟自己较劲——”
“停。”
池雾抬头,一脸迷茫。
“时间到了。”边彻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冲她亮了一下。
池雾合上书,垂下眼,等待一场判决。
边彻站起来,藤编椅子吱呀一声响。
池雾长长的黑睫微微颤了下。
边彻看着她。
夜风吹过来,她头发散着和白天如出一辙的清新皂香。
很好闻。
他想说什么来着?
哦,想说要她别再费劲了,赶紧准备卷铺盖走人得了。
但他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明天讲什么?”
池雾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电磁波。”
边彻转身往屋里走:“明天再给你十五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