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里，大风厂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百号人堵在厂门口，横幅拉得老长，白底黑字触目惊心。有人举着扩音器在喊话，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拿着铁锹棍棒站在最前面。

护厂队。

林晖一眼就认出来了。

电视剧里看是一回事，真在直播里看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这是哪？京州？"

"大风服装厂，我听说了，拆迁补偿没谈拢。"

"这阵仗要出事啊。"

"报警了吗？"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骂开发商的，有骂政府拆迁的，有说工人可怜的，还有趁机带节奏的。

但林晖知道，事情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大风厂的拆迁纠纷，背后牵扯的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山水集团的高利贷、蔡成功的股权质押、丁义珍批的那块地、光明峰项目的整体规划……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正看得出神，直播画面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卧槽！"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有人倒了！"

"哈哈，京州当官的要倒霉了！"

弹幕瞬间炸了。

林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画面里，有人倒在地上，周围一片混乱。护厂队的人往前冲，拆迁队的人往后退，两拨人扭打在一起。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然后直播突然断了。

画面变成一片漆黑，上面只有一行字："直播已结束。"

林晖放下手机，客厅里一片沉默。

彭哥咽了口唾沫："这……这是闹大了啊。"

刘处皱着眉头没说话，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热搜第一了。"

几个人同时掏出手机。

热搜榜——

#大风厂冲突#

#京州 拆迁#

三条热搜齐齐冲进前十，讨论量暴涨。

各大媒体论坛都在转那段直播录像，评论区的火药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有人愤怒，有人嘲讽，有人在扒背景。

林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用再看下去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今天晚上这场冲突，只是开胃菜。

等会儿真正的炸弹还没直播呢，那场火，那场烧掉大风厂的大火，才是让整个汉东都坐不住的重磅炸弹。

一一六事件。

那时候，就不是热搜那么简单了。

咱们这可要下油锅了。

大风厂，可是《人民的名义》里的关键剧情。

如果说丁义珍的出逃只是汉东大乱斗的开局礼炮，那大风厂一一六事件，就是上面那些神仙落下的第一颗棋子。

他躲都躲不赢，哪敢去掺和。

当然，穿越前有无数大佬靠这个事件一步飞黄腾达，提前布局的、借机站队的、踩着别人上位的……反正他林晖没这本事。

他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还敢去掺和大风厂的事？

来来来，你也别点火了，往我头上浇算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

刘处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小林啊，京州这段时间……确实不太平。"

"是啊。"彭哥接话，"先是丁义珍跑了，现在又闹出个群体事件。这地方最近是不是风水不好？"

"别瞎说。"刘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林晖，"小林，你好好的把那份报告写出来。就凭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到时候万一这边不好过，我跟办里领导商量商量，想办法把你捞回去。"

林晖愣住了。

这话听着简单，但分量有多重，他心里清楚。

专员办虽然是驻省机构，但毕竟是商务部直属的中央派出单位。要是真想把他调回去，不是没有办法。

刘处愿意开口说这句话，那就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刘处……"

"别说了，喝酒。"刘处端起酒杯，"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不会让你在外面吃亏。"

林晖心里一热。

他真的很喜欢专员办那个地方。

人不多，职位编制够，没有地方上这么激烈的冲突。大家互相扶持，能帮就帮一把。

不像现在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暗箭。

他端起酒杯，认认真真地敬了刘处一杯："刘处，谢谢您。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闲话。

直到林晖送到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帕萨特消失在夜色里。

他关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都不是一个系统的，最后直面风险的还是自己。

回到屋里，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又拿起手机刷了一遍新闻。

大风厂的冲突还在发酵，各大平台的讨论量已经爆炸了。

他随手点开几个评论区看了看：

"京州这地方，从上烂到下。"

"副市长跑了，工人闹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派巡视组了？"

"我赌五毛，这事的背后肯定不止拆迁这么简单。"

"这回又得进去一批。"

林晖关了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些人啊。

要真正说起来，这件事里面一个遵纪守法的都没有。

大风厂？

不合法。

拆迁队？

违法暴力拆迁。

市政府？

朝令夕改。

山水集团？

直接犯罪根源了。

一片混乱。

但这就是现实。

现实里的混乱和胡搞，只会比电视剧里更夸张。

本来社会就不是一个完美运转的机器，到处都需要润滑油和粘合剂。权力的溢出和渗透，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所以基层工作才无比复杂，到处都是权责的交界地带，到处都是打擦边球的人。

他想起穿越前，网上对沙瑞金撕封条那段剧情讨论得很激烈。

之所以那么多人关注这个细节，背后隐藏的是一种普遍的焦虑，人民想把权力关进笼子里，而法律是他们唯一能用的钥匙。

至于现实里……

算了，不想这个。

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李达康今晚被大风厂这事一闹腾，短时间内肯定没时间追着他要具体的项目落地了。

他这个主持工作的位置，能多坐一段时间。

好事？坏事？

他也说不上来。

但反正是神仙打架之前，他能苟一会儿算一会儿。

林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京州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楼大厦在夜色里闪烁着各色的霓虹灯。

这座城市看起来繁华热闹，但谁也不知道，底下正在涌动着一股什么样的暗流。

丁义珍跑了。

大风厂闹了。

下一步——

就该是侯亮平空降了吧。

汉东大乱斗的正式开场，就是这位猴哥从北京空降的那一刻起。

林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他现在这个岗位，想离开大乱斗的中心是不太可能了。

好在层次够低，金箍棒、混天绫什么的打不到他。

侯亮平如果是孙悟空，那他林晖最多就是不知道哪个山头的小钻风。

机灵点，见到大圣躲远点就是了。

再说了，九九八十一难，也没见拿一只小妖凑数的，对不对？

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大风厂的事，有比他官大的人去头疼。

他林晖守好自己投资科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

窗外，夜色沉沉。

京州的风，才刚刚开始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