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林晖渐渐找到了节奏。

他不得不承认，八年的商务部专员办工作基础，是真的好用。

同样的文件，别人看半天抓不住重点，他扫一眼就知道核心在哪。同样的项目，别人跑三趟都谈不下来的事，他一个电话就能把来龙去脉理清楚。

不是他多牛逼，是专员办那八年，天天跟部委文件、央企对接打交道，练出来的基本功。

这东西，有时候比关系都靠谱。

张振国听了两次汇报，翻了三份材料，不住地点头。

部委的同志，就是不一样。

基本功扎实，材料写得清清楚楚，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不像有些人，汇报的时候云里雾里说了半天，他一句没听懂。你还不好意思说听不懂，说了显得自己水平低。

林晖就不一样。他汇报的时候，条理分明，一二三四清清楚楚。有些专业术语听不懂？他马上给你解释成大白话。

这种汇报方式，让张振国这个脱离业务好几年的老同志，听得明明白白。

"小林啊，"有一次汇报完，张振国难得露出了笑容，"你在专员办那几年，没白待。"

"都是跟着领导学的。"

"少来这套。"张振国摆摆手，"你那套东西，还是要靠点天赋。"

林晖笑了笑没接话。

但他知道，张振国对他的满意，不止是业务能力上的。

更重要的是，局里的风气，肉眼可见地在变。

以前丁义珍时代，局里讲究的是"效率"，项目审批快、流程走得快、手续办得快。

程序肯定对、合法肯定合法、至于有没有猫腻，能不能深究？

没人管，也没人敢管。

现在不一样了。

林晖带头，一板一眼地走流程，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能少，该审的材料一份不能缺，该签的字一个不能漏。

虽然看着没有以前"雷厉风行"了，但是合法合规，程序正确，明明白白。

军人出身的张振国，对这种工作方式非常舒服。

规矩，就是规矩。

几个关键点卡好，该走的程序走完了，谁来说都没话讲。

但林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他带动的风气。

那帮人精，谁是他能带动的？

他们是慌了。

大楼里隔三差五就有人被带走谈话，科长、副科长、甚至其他局的领导……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大家心里都虚。

不知道怎么做才安全，正好看到林晖这个"上面来人"在那示范。

大家有样学样，他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他走什么流程，他们就跟着走什么流程。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个道理，体制内的人精比谁都明白。

所以每天除了整理材料和完成手头的工作，林晖最重要的事就是，向张振国汇报进展。

这是他穿越前当社畜时被毒打出来的经验，没有领导不喜欢下属主动汇报。

但前提是，你不能水平太差，净说车轱辘话。

你要么每次给点实在的东西，数据、进展、问题、解决方案。

要么你就拍点高质量与众不同的马屁，让人听着舒服还不觉得你在舔。

反正不能随便糊弄。

张振国脱离正式业务好几年了，有些新东西确实不太熟悉。

但他不傻，他干了几十年发改，什么猫腻没见过？

底下有些人，每次汇报还在拿他当傻子糊弄，数据越弄越复杂，指标越搞越多，以为这样就能把他绕晕。

张振国心里门清，只是不说。

林晖就不一样。

他每次汇报，都是实打实的干货。数据前后能对得上，上下能连贯起来，而且他一听就明白。

这才是真本事。

这天汇报完工作，张振国合上文件夹，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小林啊，你那份互联网+和智能制造的报告，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正在走访几家有意向的企业，有几家对智能化改造挺感兴趣的。"

"好，好。"张振国点点头，"这个方向你要多下点功夫。"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其他的工作，干得再好，都是给丁义珍他们收拾残局。"

林晖心里一动。

"帮别人擦屁股，能有什么进步？大头李书记自己会抓，小头差不多得了。"

张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老花镜看着他。

"只有这些新方向、新项目，才是自己的功劳，才是咱们的成绩。你多在这些方面下下功夫，搞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一些：

"而且……离丁义珍他们那摊乱摊子远点，也安全。明白吗？"

林晖明白了。

这老头，比他想象中要精明得多。

他这是在点自己，别被那些烂摊子缠住手脚。

丁义珍的案子还会继续发酵，谁沾上谁倒霉。

新方向才是安全的避风港，做好了是政绩，做不好顶多算探索失败，不犯法。

这些他早就明白了，但是装作第一次受教。

"张局，我明白了。"林晖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张振国挥了挥手，"去吧。"

林晖走出局长办公室，心里感慨。

两个老狐狸，一唱一和，互相明白得很。

他回到办公室，继续埋头干活。

但那些刺在背上的目光，始终让他有些不舒服。

有人经过他办公室的时候，脚步会刻意放慢半拍，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一直在狗屎运和等着看笑话之间切换。

林晖感受到了，但他没办法。

他只能耸耸肩，无语地摆摆手。

这确实没办法啊。

除了个人奋斗，也要看历史进程嘛。

他还想躲呢，都没躲掉。

中午，林晖一个人出来散步。

开发区的绿化做得不错，路两边种着整齐的香樟树，风吹过来沙沙响。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

他在园区里找了条长椅坐下来，闭着眼睛吹了一会儿风。

舒服。

好几天没这么放松过了，让大脑放松一下。

这几天神经一直绷着——先是穿越的震撼，然后是李达康的会议，接着是相亲，然后是主持工作，党组会，大风厂的事……

一件接一件，跟连环炮似的，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现在终于能安静地坐一会儿了。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长椅上，准备眯一会儿。

电话铃响了。

林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看都没看就想挂掉。

但手指刚碰到屏幕，他停住了。

好家伙。

这电话，不太好挂。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通了。

"喂？"

"喂——林大科长，百忙之中接了小女子的电话，小女子深感荣幸啊。"

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俏皮和调侃，跟上次相亲时那个温婉知性的形象判若两人——周诗雅

林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主任，您这话说的，我哪敢不接您的电话。"

"哟，还记得我姓周呢，我以为您当了科长就把相亲对象忘干净了。"

"哪能啊，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正想着过两天约您吃个饭赔罪呢。"

"真的假的？"

"真的。"

"那行，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这肯定是有事啊！